罗柿子扶着银枪站在树下,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她的脸上全是汗水还有斑斑血迹,就连白狐裘上也沾了不少血。
左臂的纱布被血浸透了,湿漉漉地贴在皮肉上——是用力过猛把伤口震裂了,不是什么大事。
右臂酸胀得厉害,握着枪杆的手指在微微发抖,可她还能站得住,还能握得紧枪。
罗绍彦跑过来,上下打量了她一遍,目光在她左臂上停了一下,又看了看她浑身上下,确认没有别处受伤,这才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伤口裂了?”他说,声音沙哑。
“没事,不严重。”罗柿子把银枪靠在树上,活动了一下右手的手指。
颜明远已经提着药箱过来了,三两下撕开她左臂上被血浸透的纱布,重新上药、重新包扎。动作又快又利落,不比军医差。
赵虎清点完人数,走过来向韩烈汇报。死了六个,伤了二十一个。死的里面有四个禁卫军、两个家将。伤的人里没有危及性命的,养一养就能好。
黑衣人那边留下了一地的尸体,粗粗一数,五十多具。韩烈让人把尸体拖到路边,用枯草盖住了,等天亮再处置。
韩烈的声音沙哑得像含了一把沙子,“重伤的先包扎,轻伤的稍后,先把受伤的弟兄安置好,死的兄弟登记造册,名字一个都不能错。”
一场死战,哪怕是胜利了,可看着这么多死伤之人,没人开心得起来。
火把还亮着,照亮了满地狼藉——折断的刀剑、散落的箭矢、被血浸透的泥土,还有那些躺在血泊中再也起不来的人。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笑,甚至连松一口气的表情都没有。活着的人默默地包扎伤口,默默地收拾兵器,默默地把自己同袍的尸体抬到一旁,用毯子盖住。
因为要赶路,只能对死去的弟兄进行简单的掩埋。
韩烈带着人,在山坳边上选了一块相对平整的地方,用横刀和手挖了六个浅坑。土是冻的,硬得像石头,一刀下去只能刨出一小捧碎土。
可没有人喊累,没有人停手。他们把六个阵亡的弟兄抬进坑里,用土盖住,再用石头垒了一个简单的标记,等着到了云川之后再派人过来收尸。
带不走了。只能先让他们在这荒山里睡几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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整个上京城都是郑郡王府的各种八卦。
关于高文渊身世的各种揣度,关于萧景泗是否被放弃的谣言,关于小陶氏会不会对高文渊下黑手的猜测……
有人甚至在赌坊私下设了赌局,赌高文渊能不能活过这个年。赔率一赔三,赌“不能活过”的人占了八成。京城里的人太了解小陶氏了,那个女人疯起来,什么事都干得出来。
毕竟她曾凭一己之力灭了萧宏所有的庶子。
如今在她儿子生死攸关之际,突然冒出个高文渊,这不是等于说萧景泗已经不是郑郡王府的唯一,哪怕他死了,郑郡王府也不会断后。
这是在昭告世人———萧景泗被放弃了。
小陶氏当然不干!
所以,当天夜里,一叶居就起了火。
当然,高文渊肯定没事。因为他已经被瑞国公接进瑞国公府去住了。
火是在深夜烧起来的,火借风势、风借火势,除了一叶居被付诸一炬外,还牵连了周围十余家店铺。
一共造成九死十四伤。
面对着如山铁证,小陶氏依旧振振有词:
“萧宏!火是我让人放的不假,可那些人是你害死的!要不是因为那个野种,我怎么会去放火?
你想让那个野种占我儿子位置,休想!白日做梦!”
“毒妇!你可知道你害多少人枉死?”萧宏铁青着一张脸,
“哼!不过是死了几个贱民,赔些银子就能了事。”小陶氏的眼里满是不屑:
“至于你那个孽种,你最好看住了,否则我一定弄死他!”说完后小陶氏哈哈大笑,
“谁也别想抢我儿子的位子!这整座王府都只能是我儿子的!”
萧宏看着小陶氏,只觉得脊背一阵阵发凉。
如果说以前还觉得她之所以嚣张跋扈、心狠手辣,自己有不可推却的责任。
那么此时此刻,他为了自己跟雪娘的儿子绝不可能再退让半步。
拿着那些证据,萧宏转身就走。不顾身后小陶氏的哭喊、咒骂。
一个时辰后,皇后宣小陶氏进宫的懿旨就传到郑郡王府。自此,上京城再也没有人见过小陶氏。
有人说她被送到孝陵守墓去了,有人说她被皇后关到内狱里了,也有人说她被皇家一杯鸩酒了结了……
郑郡王府另外拿出三万多两白银,对那些受到牵连的商铺进行赔偿。
皇帝也下旨罚了郑郡王管家不严之罪,勒令其闭门思过一年。
而高文渊则坚决执行罗柿子给他出的主意,对萧宏的各种亲近或是不予理睬、或是拒之千里。
萧宏每日在瑞国公府和郑郡王府两边跑。
在瑞国公府里看高文渊的冷脸,回到郑郡王府还要面对他爹怒斥。斥责他怎么还不把孙子给他带回来。
看着焦头烂额萧宏,罗绍安一时心软就给他出了个主意:“一叶居到现在还是废墟一片呢,那可是高娘子给他置办的产业,就那么被烧了,你想文渊心里能高兴吗?”
萧宏有如醍醐灌顶,转身就回了郑郡王府,当天下午一叶居废墟上就去了几十号工匠开始重建。
高文渊听到一叶居重建的消息时,正在跟瑞国公下棋。
瑞国公见他心事重重,就落下一枚白棋道:“有心事?”
“我担心柿子,她这都走了六七天了,也不知道到没到云川。”高文渊犹豫了好久,最终下定黑子。
瑞国公随手落下白子,哈哈大笑:“你这一角全归我了。”一边说着一边捡棋子,“放心吧那丫头福大命大造化大,肯定没事的。”
被瑞国公说肯定没事的罗柿子一行终于抵达云川县。
看着站在城门口迎接他们的云川几个官员,罗绍彦和罗柿忍不住眉头紧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