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京谁人不知,萧子元被她在云顶山一枪变为废人的事,这是上京所有纨绔心中最恐惧的噩梦!有那心中有鬼的,不觉得两腿间一紧。
沈兴更是浑身猛地一僵,脑海中瞬间浮现萧子元凄惨的下场,一股极致的恐惧瞬间席卷全身。
身上的皮肉之痛骤然变得不值一提,不等罗柿子开口 ,连滚带爬的飞快从青石板上弹坐起来,生怕晚一瞬,便落得和萧子元一样的下场。
他鼻青脸肿,衣衫脏乱,头发凌乱不堪,一张脸涨得通红又泛着青白,狼狈至极。转头看见神色威严的瑞国公,仿佛看见了救命稻草,当即带着哭腔,嘶吼着就要扑上前去抱腿告状。
“大伯!您可要为我做主啊!”
他哭声凄厉,满脸委屈愤恨,“我今日好心带云娘回府赴宴,这罗柿子不问青红皂白,上来就对我拳打脚踢,肆意欺凌!简直蛮横无理,仗势欺人!”
若非一旁的罗绍安眼疾手快,伸手稳稳拦住了他,以他这般疯癫模样,当真要当众抱住瑞国公的大腿撒泼打滚。
沈兴长这么大,身为沈家嫡长子,自幼锦衣玉食、众星捧月,从未受过半分委屈,连油皮都未曾蹭破过,何曾受过这样的皮肉之苦。
“还敢颠倒黑白、恶人先告状?”
罗柿子眸光骤厉,不等瑞国公开口,上前一步,抬腿又是一脚踹在他的后腰上。
“扑通”一声闷响!
沈兴重心不稳,结结实实摔了个狗吃屎,下巴磕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牙齿都震得发酸,疼得他眼前发黑。
四周围观的贵妇命妇们瞬间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人人神色震惊。
上京闺阁女子,皆是习得三从四德,言行温婉端庄,纵然性子泼辣,也顶多言语争执,何曾见过罗柿子这般一言不合就当众动手、拳脚凌厉的姑娘?
众人心中骇然,眼底却藏不住满满的好奇与看热闹的兴致。一个个屏气凝神,眼睛瞪得溜圆,一眨不眨地盯着场中,半分热闹都不肯错过。
按照寻常世家规矩,此刻身为一家之主的瑞国公,理应即刻厉声呵斥,喝止罗柿子的鲁莽行径,训斥她当众动粗、失了大家闺秀的体面,坏了府邸规矩。
纵然心知沈兴有错,也该先压下自家晚辈的气焰,顾全门面。
可今日,瑞国公只是立在原地,神色沉冷,双眸如寒潭,静静注视着满地狼狈、色厉内荏的沈兴,一言不发。
无人知晓,这位当朝国公心中早已怒意丛生。
他素来瞧不上沈兴这种投机钻营、胸无点墨、仗着家世横行霸道的市井纨绔。
其实最开始,若非三房婚事早已定下、木已成舟,他断然不会容许罗家女儿嫁入这般浅薄势利的商贾之家。
后来,待亲事成,沈家数次刻意攀附送礼,妄图借着姻亲关系攀附国公府权势,都被他悉数拒之门外。
见瑞国公毫无偏袒之意,周身气场愈发冰冷慑人,沈兴心底的底气彻底溃散。
当罗柿子再次缓缓抬起脚,眼底杀意凛冽,没有半分玩笑之意时,沈兴吓得浑身一哆嗦,连滚带爬往后缩去,慌忙躲到罗绍安身后,脸色惨白如纸。
“我说!我说!我全都交代!”
他彻底不敢再狡辩半分。
“趁早说实话。”罗柿子冷声低喝,声音凌厉如刀,“今日你若敢隐瞒一字、敷衍一句、谎话半句,我今日便敢直接送你去见你家祖宗。”
她向前半步,周身裹挟着沙场淬炼出的肃杀之气,目光锐利逼人:
“你不妨猜猜,你那一对唯利是图、只重利益的爹娘,会不会为了你这个惹是生非的混账东西,彻底得罪底蕴深厚、圣眷正浓的瑞国公府?”
凛冽的杀意直白坦荡,毫无遮掩,不止沈兴看得心惊胆战,全场所有人都清晰感知到了。
立在瑞国公身后的长宁侯,将全程尽收眼底,见状不由得暗自颔首,眼底满是赞许。
心中暗暗感慨:果然是上过战场、见过血雨腥风的女子,这份胆识魄力、杀伐果决,绝非寻常深闺娇养的女子可比!格局气场,远胜上京无数儿郎!
极致的恐惧之下,沈兴再也不敢有半分隐瞒,断断续续、磕磕绊绊地将前因后果全盘托出。
随着他怯懦的诉说,全场众人终于知晓全部真相,一时间唏嘘声、叹息声、鄙夷声此起彼伏。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转向站在人群后侧,脸色惨白、神色僵硬的丁氏,眼神里的嘲讽与不屑几乎毫不掩饰。
原来,当年沈家十万两重金聘礼,只为攀附瑞国公府这棵参天大树。
可婚事既定之后,他们才发现,罗家三房无权无势,不得国公府重用,懦弱的罗三老爷帮不上沈家半分忙,温顺的罗云安更是无法为沈家带来半分助力。
十万两白银打了水漂,沈家上下耿耿于怀,所有怨气尽数发泄在了柔弱的罗云安身上。
沈兴更是日复一日苛待、打骂妻子,将心中的算计落空之恨,尽数倾泻在这个无辜的女子身上。
两个月前,殿中省尚衣局下发来年宫廷绸缎采买的布引,这是沈家赖以生存、能赚得巨额暴利的核心生意。
上京共有三家商号争抢这批稀缺布引,竞争极为激烈。沈家无官场门路,走投无路之下,再次将心思打回了罗家身上。
此次瑞国公府大摆宴席,正是沈家最后的机会。沈兴强行拖拽着罗云安回府,威逼利诱,勒令她去哀求瑞国公、求罗家出面相助,为沈家谋取布引。
罗云安虽性情柔和,却自有骨气。她在沈家受尽折辱,却不愿再连累娘家、卑微乞怜,任凭沈兴如何逼迫,始终咬牙不肯应允。
二人争执拉扯间,行至僻静小花园,左右无人。沈兴被屡次拒绝彻底激怒,积压多日的怨气、算计落空的烦躁尽数爆发,当场抬手狠狠掌掴罗云安,还要动手继续殴打。
偏偏这一幕,被闲来逛园、恰好途经此处的罗柿子撞了个正着。
她当即出声喝止沈兴行凶,可嚣张跋扈的沈兴压根没将这个年纪轻轻的罗家姑娘放在眼里,非但不肯停手,反倒仗着气焰,又狠狠甩了罗云安一记耳光,极尽嚣张挑衅。
这彻底触怒了罗柿子。
敢在瑞国公府的地界,当着罗家人的面,殴打罗家女儿,这般肆无忌惮、欺人太甚,她岂能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