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脆的声响伴着人声传来,床上熟睡的小姑娘骤然惊醒,茫然懵懂地睁开眼眸,惺忪睡意尚且未褪去,朦朦胧胧看向站在身前满身尘土的罗柿子。
下一刻,她丝毫没有慌乱局促,反倒眉眼弯弯,扬起一张干净纯粹的脸蛋,绽开一抹明媚灿烂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天真直白。
“你浑身都是灰土,难不成这一上午都在泥地里打滚了?”
罗柿子闻言当即朝她翻了一记白眼,心底暗自失笑,又是一个说话直来直去,丝毫不懂看人脸色的姑娘。
她无心多余纠缠,只打算先去打水梳洗,淡淡出声交代。
“我去打水,约莫一盏茶的时辰便回来。”
说罢便转身准备迈步离开营帐。
小姑娘连忙连忙从床上坐起身,一脸懵懂懵懂跟在她身后,小跑追上去疑惑追问: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
罗柿子脚步未曾停顿,背影清冷孤傲,淡淡抛下一句言语。
“意思便是,在我回来之前,你自行离开我的帐篷。”
话音落下,她头也不回径直走远,丝毫没有迁就退让的意思。
军营之中负责膳食茶水的伙头军老马,是一位年过四十的中年人,个子不高,身形微微发胖,性情向来敦厚和善,心底格外心软善良。
平日里罗柿子常常过来打水,老马一直格外怜惜她。偌大军营皆是男儿郎,唯独她一介女子孤身前来吃苦受训,小小年纪却格外坚韧倔强,从不会叫苦喊累。
每一回罗柿子前来取水,老马总会默默贴心,额外帮她添上小半桶温热的清水,怕她用凉水冲刷伤身。
每每看着她单薄倔强的模样,总会忍不住轻声长叹,眼底满是心疼。
这般豆蔻芳华的姑娘,本该在家安稳度日,锦衣无忧,偏偏要来荒苦燥热的军营受尽磨难,
“还没我小闺女大呢。”
片刻过后,罗柿子提着满满一桶清水,顺带领回今日份的午饭,缓缓迈步重回营帐。
心中早已料定,那姑娘定然不会乖乖听话离开,果不其然,一进帐篷就见那小姑娘依旧停留在帐中,分毫没有离去的打算。
罗柿子神色平淡,没有多余惊诧,将水桶搁置在地,把一半清水倒入宽大木盆之中。
燥热满身黏腻难受,她不拘小节,抬手褪去外层沾满尘土的军服。
一边整理衣衫,一边侧目看向一旁安分站着的卫琳琅,语气慵懒淡漠开口:
“你若是执意不肯走,便留下来,待会儿帮我擦后背。”
小姑娘心性单纯开朗,完全不在意罗柿子冷淡疏离的态度,听见此话立刻爽快应声,眉眼弯弯十分随和,当即伸手拿起一旁架子上摆放干净的手巾,当真准备上前替她擦身。
罗柿子虽然性子开朗。但却是个边界感特别强的,素来不习惯旁人近身亲近。下意识心生抵触,当即抬手,将小姑娘整个人推至营帐外面。
“不愿离开也无妨,暂且在外等候,等我洗漱完毕,你再进来。”
说完便关上帐门,独自在内梳洗。
第一盆清水,细细擦洗干净周身厚重泥沙与汗水,洗去一身风尘疲惫;第二盆清水细细梳洗发丝眉眼,扫去满脸燥热困顿;第三遍又细细擦拭周身肌肤,彻底洗净满身浊气。
几番梳洗完毕,换上一身清爽干净的素色里衣、又穿上 一身干净的军服,整个人瞬间褪去满身燥热,通体都舒服不少。
罗柿子端起用过的水盆出门倒水,抬眼便看见,人依旧乖乖守在营帐外头,不曾走远半步,安安静静等候着。
少女看见她出来,立刻乖巧跟上她的身影,一同再度走进帐篷之内。
罗柿子从容坐在木椅之上,神态沉静淡然。
小姑娘目光落在柔软床铺,下意识想要上前坐下歇息,可刚一动身,便撞上罗柿子一抹清冷凛冽的目光。
瞬间心头一怯,神色尴尬讪讪收回动作,乖乖站在原地,不敢随意妄动。
营帐之内一时安静下来,微风透过帐缝缓缓吹入,驱散些许闷热。
罗柿子抬眸望向眼前这名不请自来的少女,缓缓开口正色询问:
“你名叫什么?又是因为什么缘由,跑来西郊大营此处?”
面对她认真的盘问,小姑娘微微抿起唇角,微微嘟着粉嫩双唇,模样带着几分娇憨。
“我名叫卫琳琅。平日里时常听闻旁人议论,世间少有女子敢入军营从军,听说你独自一人来到大营受训,格外厉害,我心生羡慕,便也一时好奇,专程过来军营看看。”
“卫琳琅?”
罗柿子轻声默念一遍这个名字,眸光微微一动,眼底了然,从容打量着面前的少女,从容发问:
“这西郊大营总兵卫承岳卫总兵,与你是什么关系?”
一语戳破关键,卫琳琅不由得再次嘟起嘴巴,老老实实如实回答:
“那是我父亲。”
听罢此话,罗柿子脸上全然一副果然如此的神情。
难怪她能够毫无阻拦随意出入守备森严的军营,还能自在游荡各处,原来是卫总兵的闺女,身份本就得天独厚。
她不再多言追问,低头安静端起瓷碗,慢条斯理喝着稀粥,啃着粗糙发硬的窝窝头,简单解决自己的午饭。
一边进食,一边冷静从容,对着卫琳琅缓缓定下规矩。
“你若是执意想要留在我这帐篷暂住,也并非不行。但我要 约法三章,你能够全数应允,便留下来。
若是不愿,便自行去找你的总兵父亲,另行讨要一座营帐独自居住。”
卫琳琅原本还忐忑不安,听见可以留下暂住,眼眸瞬间一亮,脸上立刻涌上满满的欣喜,连忙点头应声:
“好,你尽管说,我都答应。”
“第一,往后无论何时,不准坐我的床榻,更不许躺卧歇息。”
“我记住了,没问题!”
“第二,这座营帐之内所有内务卫生,你我二人轮流打理,一日一人,分工互不推脱。”
“可以,我愿意打扫。”
“第三,各自私事各自料理干净。我没工夫、更加没有义务替你打水、洗衣、打理琐碎杂事,一切全部靠你自己。”
“全都没问题,我自己可以做好。”
罗柿子淡淡颔首,紧接着继续开口。
“第四……”
卫琳琅闻言顿时一脸疑惑,眨巴着清澈的眸子看向她,忍不住出声打断:
“明明说好是约法三章,为何现如今又多出第四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