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末梅雨还未停。
雨丝绵密时落时停难见天晴,连绵阴湿,周身黏糊糊,令人难受的紧。
铺里生意倒未多受影响,每日准备的食料多都能卖空,偶尔剩下一些,并不会太多。
一年又将过去半截,码头搬迁的消息迟迟没有动静,新建的这些铺子大半还空着,哪怕赁金一降再降,仍是没有人肯租。
新开的一家食摊没撑上两个月便就关张,赁里正家铺子开杂货银的钱记生意也是一般,几间大门头不过做些过路生意。
杨家糕点铺的生意倒还行,毕竟有老顾客,又挨着春和楼和春和桥,且又有老铺,整个镇上的糕饼生意做去大半。
旁边姚家伞做的好,也是不愁没生意,章郎中的医铺是自家铺子,再怎么样也不会亏本。
只可怜其它几家,维持的相当艰难。
钱家底子足不怕亏本,能耗得起,钱掌柜偶尔来吃面,并未露半分愁容出来。
薄底的人家看着不见起色的生意,则整日皱着眉,心焦的不行。
吕家小两口便是如此,倚在门前招揽生意,见人就问要不要买布,也没见多卖出去几尺。
夫妻店生意不好便容易发生口角,云希日日来去已经见过好两回。
这日和瑞香两人从铺里归家,便又撞见两口子正在吵架。
吕天顺说吕娘子进的布花色不好看才卖不出去,吕娘子则怪他手艺不好招不来顾客。
这些不过是生意不好争执的由头罢了。
两人吵的面红耳赤,还砸了柜台上的木尺,从先前几次都吵的厉害。
见云希还有瑞香及杨家的两个小伙计在外头站着瞧,吕娘子面上又羞又愤,一双勾人的狐眼蓄满了泪。
先前没开铺子时,两口子感情还挺好,为这么一个铺子三天两头的吵,这些年的情分都要耗光。
吕天顺最不喜就是被说手艺不好,怒极就道:“不干了,就这么算了吧,这铺子谁爱开谁开去。”
说罢狠狠摔上了铺门。
铺门关上,看不到里面情形,只听到吕娘子呜呜咽咽的哭声。
两个小伙计已是见怪不怪,摇头进了铺里。
云希平日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瑞香就觉她对吕家格外关注,平日路过也总要往里面看两眼。
只当是想开布铺,而未作他想。
慢慢朝家去,瑞香开口道:“做生意不容易呢。”
心里替云希担忧,就算能把铺子开起来,也未必有多少生意。
云希没接这话,反说道:“不知道他家是不是真的不干了。”
瑞香一时没反应过来,“干不干的跟咱又有什么关系?”
吕家真要不干,云希想要接手,她做了那么多功夫,不想再多等下去。
瑞香有些诧异,难怪她会站着看这热闹,原来是这心思。
只是这铺子吕家都做不起来,云希能行吗?
且吕家还有制衣的手艺呢,多少还算是有些老客,就这都维持不下去,她接手后又怎么能保证一定会有生意。
云希早就有些想法,只很少道来,于是趁机说了出来。
瑞香听完直瞪眼,“这样能行吗?”
“行不行的总要试过才知道。”
自想好要做这门生意,云希已经做出亏钱的准备,做生意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是十拿九稳的。
大不了把她手里的嫁妆本全亏光,折腾过才不会留下遗憾。
真万一要是做成了,那更是件幸事。
听她这样讲,瑞香面上的迟疑尽数消去,“那你就干,我相信你的本事,一定能干好。”
“就算真万一不行,还有咱爹给兜底呢,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真要把这生意干成了,咱家更是不得了了,就算二奶奶好过来,一听到这事肯定又要被气坏了。”
云希失笑,“这哪跟哪啊,竟扯到二奶奶头上。”
瑞香笑道:“她最见不得咱家好,你说咱日子越过越好,她却成这样,就依她那气性,肯定是气的要死。”
说着啧一声:“要真这样,我倒盼着她好起来,要不然咱家的好日子她看不见,岂不是挺可惜的。”
云希笑的不行,“你这张嘴啊,让爹听见又要被说了。”
瑞香浑不在意,“他爱说就让他说去吧,反正我想说就要说。”
落着雨没法出去,云香在东屋里打圈圈来回跑,赵素芬坐在窗前的榻上做绣活。
怕云香捣乱她都不敢绣大件,在绣小件的扇面。
云希进屋来,开口便道:“娘,给我绣两样东西吧。”
赵素芬抬头:“想要什么?”
云希一一道来。
赵素芬听完面上难掩惊诧,“你要这做甚?总不能?”
说着上下打量她,很是不敢置信。
云希笑:“娘想到哪去了。”
说着将原因道来。
赵素芬满是意外,“这倒是个好主意,说不定真能行。”
云希将吕家两口子吵架的事道来,又道:“他家铺子地段选的好,就在杨家糕点铺斜对面,无论是从春和桥过来的,还是街上来的都能看到。”
“铺子又是新的,咱接手只要重新布置就能用,不用费功夫费钱修整。”
“再一个就是眼下铺租不贵,只要有些生意就能维持下去,等铺子做出名气,哪怕日后码头就是不搬迁过来,影响也不会多大。”
她样样事都已经想过,赵素芬又还有能说什么。
知晓她有这心思,又是这般性子,唯有支持。
赵素芬经历这些事,打心底也是盼着云希能够自力更生。
她是运气好嫁给周本全,没受什么委屈,日子过的顺心。
可不是桩桩亲事都是这样,也不是个个人都是周本全这般好性子。
倘若云希自个能挣银子,不说日后婆家看重,就算夫妻失和,也能有条退路,不至总是委屈求全。
且这是她自个想做的事,人活这一辈子图个甚,不就是图舒心,她想干就让她干去,她这个亲娘尽自己最大的能力支持就好。
干的成是好事,真干不成也是没法子的事,至少已经干过知晓后果,心里不会总惦记着。
“就算最差也不过就是亏几十两银子的事,娘多做些绣活又能挣回来,你就放心大胆的干吧。”
赵素芬说的相当豪气。
云希挽住她胳膊撒娇:“我怎么会有这么好一个娘。”
瑞香和穗香看着笑,异口同声道:“我也会帮你(二姐)。”
两人对视一笑,瑞香又道:“等你铺子挣钱,我就能享你的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