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天忙完铺里活,云希去章娘子那买布。
和瑞香才走到布铺门口,就见孙喜凤在里头裁布。
“还真是冤家路窄,”瑞香小声嘀咕了一句。
云希没作声,进了铺里。
孙喜凤穿着一身桃红衣裙站在柜台前,头上插着根梅花银簪,瞧着跟往日大不一样了。
脸庞略圆润了些,许是不再做地里活,气色瞧着也比以前要好。
柜台上摊着两块布,一块豆青、一块青灰棉布,看颜色应该是裁给她爹娘的。
孙喜凤没想到会在这碰到两人,微微诧异后露出一抹笑,主动开口寒暄:“你们也来买布呀。”
举止神色间,瞧着比出嫁前要沉稳的多。
云希扬笑回应,没落她颜面。
瑞香没作声,暗想不买布我们来这做甚,总不能来看你吧。
孙喜凤付了布钱,没多客套:“我先走了,你们慢慢看。”
云希点头应好。
瑞香仍是没作声。
章娘子将三人神色都瞧在眼里,含笑没言语,等孙喜凤迈出门坎,才问道:“要什么布?”
“要秋天穿的厚棉布,薄的也要六尺……”
章娘子没多嘴问何用,笑着给裁了。
边裁边道:“我正想去你家呢,有人要一个大件的屏风绣,想问你娘有没有空接。”
“云香调皮的厉害,我娘绣不了大件。”
云希没说没空,只推说绣不了。
章娘子有些错愕,没想到她直接回拒了,都没说回去问问赵素芬的意思。
不过转念一想带个刚会走路的小娃确实不便,且那家里不缺这份钱。
笑道:“抱着的时候想着会走就好了,真到会走才最难带,爬箱上柜又不知危险,时时刻刻都要盯着,只有睡着的时候才能清静。”
云希笑着称是:“就是这样,醒着的时候就没闲下来过,乱走乱爬。”
瑞香接话:“在家待不住,还总要到外头去。”
说上两句闲话,云希结完布钱便就离去。
回去时经过孙家院门口,看到许春花和孙喜凤坐在院里摘菜说话,两人脚步没停,径直去了。
两人身影一晃而过,仍被许春花和孙喜凤瞧见。
许春花瞥一眼孙喜凤,顺着刚才的话头继续说道:“金旺待你这么好,你待他也要上心些,有些事就别再多想,好好过日子。”
说着又问:“你这回来,公婆没说什么吧?可别惹他们不高兴。”
孙喜凤低头摘菜,语气平静道:“今儿爹过生辰,我当闺女的回来看看,他们能会说什么?不会不高兴的,娘就放心吧。”
刚那两块布,孙喜凤也说公婆让给裁的,许春花放下心来,“你公婆待你也好,你可得孝敬着他们,莫要顶撞。”
孙喜凤道知晓。
自三朝回门后,她这还是头一回回娘家,许春花闲话道:“怎么金旺没一块来?”
孙喜凤道:“天热摊上忙走不开,再说爹和大哥都不在家,他过来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倒不如不来。”
许春花顺着话头说道:“摊上忙平日你要多帮衬,莫要偷懒,那些活就是再累也比种地要强的多,不用风吹日晒的,你瞧着都比之前白净多了,脸上也长了一些肉,变好看了。”
看到闺女过的好,许春花心里挺欣慰的,也替她高兴。
孙喜凤嘴上应好,心里却道茶水摊也没比地里活轻松多少,天热码头上工的早,四更天不到就要起来忙活,
和面剁馅做包子、馒头,又要煮粥煮茶水,天亮前就得把摊支起来。
要做过路生意,除非人少才能歇一会,就这还要洗茶碗、粥碗……反正是一堆杂活要做,要忙到天黑才能收摊回家。
日日要早起,回家后沐洗、洗完衣裳就要上床睡觉。
如今天暖起早还算容易,到天冷就辛苦了。
还最怕刮风下雨,湿哒哒做什么都不方便,就这也不能歇。
种地分忙时闲时,忙的时候是累,闲时就能歇着,茶摊却是要一年到从头干到尾,只有过年才能歇几日。
虽说是比种地挣的多,但挣的也都是辛苦钱罢了。
孙喜凤发愣这一阵,许春花絮絮叨叨又说了许多话,无非都是让她好好过日子之类。
回过神来,孙喜凤道:“我知道,娘不用多说这些。”
许春花住了这些话头,又改问起胡翠儿,“你看到那姑娘了吧?是不是长的很好?金旺没再往她跟前凑吧?”
两家摊子离的不远,孙喜凤自然见过胡翠儿。
胡翠儿相貌不赖,孙喜凤自认比不上,那胡翠儿个子娇小,笑起来有对梨涡,瞧着很讨喜,确实招男人喜欢。
孙金旺没往胡翠儿跟前凑,不过碰面时目光却是常常追着她瞧,并非半点不在意。
孙喜凤没有隐瞒,全说了出来。
许春花打量着她面色,宽慰道:“再是如何毕竟是喜欢过的姑娘,肯定会多在意一些,也不一定就是念念不忘。”
“再说你俩已经成亲,那胡翠儿也已经嫁了人,时间一长就会淡忘,你可莫要多计较,更不能心里不舒坦跟他闹。”
说来孙喜凤对孙金旺并没有多少感情,可即便如此,心里多多少少会有些不舒坦。
自家男人心里有别人,哪个女子会半分不在意呢?
初时她觉得孙金旺对自己很好,心里不是没有感动过,可渐渐的又咂摸出些别的。
孙金旺的有些好,有时候更像是刻意为之,像是故意做给胡翠儿或是她爹娘看。
一想到这些,孙喜凤心里挺不是滋味的,初初看透时,她有过愤怒,有过失望。
觉得自己很可笑、又可悲。
可说到底,自己是有所图才嫁给孙金旺,不该也不能太过计较这些。
这或许就是人常说的有失有得。
她得了一样,就不该奢望别的。
只是终归心里又觉得委屈、难受。
这些话压在她心里不好受,也是因为这原因,许春花问的时候,她才如实道出孙金旺还在意着胡翠儿。
的确他两个人都已经成亲,再也没有任何可能。
可有些事,她这个当事人,不是轻易就能放下,不在意。
还有孙金旺的爹娘待她一直不冷不热,哪怕她努力讨好,仍是一样。
她先初不明白为何,后来一次婆母闲话时说起,说他们当初并不看好她,想让孙金旺再看看,可孙金旺自己执意要娶她,他爹娘无奈才同意。
直白的说出这些话,并非是坦诚,而是根本不在意她的感受。
她这才明白不是她做的不够好,而是公婆打一开始就没瞧中她,所以无论再怎么讨好,结果仍是一样。
听完那些话,她的心瞬间就冷掉了, 不再想着要讨好,做好该做的就行了。
表面上她仍是恭敬,可到底跟之前不一样了。
公婆瞧不中她的原因,后来她自个也想明白了,公婆跟胡翠儿爹娘不对付,便想寻个比胡翠儿更好的儿媳妇。
她相貌比不上胡翠儿,家境更是比不上,最重要的是还算被退过亲。
公婆觉得拿不出手,所以一直待她不冷不热。
虽说这些都是实情,可孙喜凤心里就是不好受,恨自己没生在富裕人家,更憋着一股气。
一股不愿被看轻的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