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县的县令中,有的原本就是县令,是以县令的身份归顺乾国。有的人是杀死了县令,以大族出身代替县令,所以是代县令。
无一例外,都归顺乾国。
在这些人的眼中,乾国灭掉秦国是大势所趋。跟随秦国,只有死的结果。唯有跟随,李凡才有未来。
更何况,秦国越打越穷。
一旦秦国落败,需要更多的钱财,就会进一步征税募兵,普通百姓承受不了,地方上的大族也一样受不了。
这是所有人归顺乾国的根本,一切还是从利益出发。
在所有人中,巩县的县令翟渊站出来,高声道:“臣翟渊拜见陛下,臣愿意历数暴君嬴弘毅的罪行。”
李凡眼神赞许,颔首道:“翟卿很不错,有敢为天下先的胆魄。在大乾,敢做事、有担当,能造福地方百姓,那才是能臣,才能得到重用。朕,期待你的表现。”
翟渊眼前一亮。
为什么第一个跳出来,就是想得到李凡的欣赏,就是想得到李凡的认可。只要在李凡的面前留下印象,以后要提拔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翟渊大步上前,抬头看着城楼上依靠着城墙的嬴弘毅,高声道:“暴君嬴弘毅,我乃河南郡巩县的县令翟渊。”
嬴弘毅红着眼,双手死死抓着城墙,嘴角有了一丝的殷红。
暴君嬴弘毅!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这样的称呼。
对一个执政几十年的秦国皇帝来说,那是最大的羞辱。甚至这样的称呼,让嬴弘毅内心都有了一丝的怀疑。
我当皇帝很差吗?
嬴弘毅执政期间,一直是励精图治,一直在强兵强国,一直在开疆拓土。甚至他不喜欢享乐,压制私欲,从未做荒淫无道的事情。
数十年一日的抠抠搜搜,节俭朴素,就为了秦国变得强盛。
现在,被骂做暴君。
嬴长柏也能感受度嬴弘毅心中的波澜,沉声道:“父皇,千万不要受他的影响。现在这些人来喊话,都是为了否定您,是为了对付秦国。”
嬴弘毅挣脱嬴长柏搀扶着他的手,目光如电,盯着翟渊道:“翟渊,你这个小小县令,也敢在朕的面前聒噪?”
翟渊嘴角勾起笑容。
不怕嬴弘毅骂他,更不怕嬴弘毅开口,就怕嬴弘毅不开口。
翟渊理直气壮道:“天下事,天下人说,我有什么不敢说的呢?你嬴弘毅治理下的秦国,暴虐凶残,凭什么不能说?”
“秦国其他的地方,我虽然知道些情况,却是道听途说做不得数,毕竟没有眼见为实。”
“可是,我身为巩县的县令,却清楚巩县的所有情况。”
“秦国有诸多的暴政,我在巩县只说一点,秦国禁止商人来往,打压商人,使得商人的地位极低,商税更是沉重无比,根本没什么人经商。”
“没有商人,就没有货物供应,百姓想购买点什么,只能去官府开办的商铺高价购买,而且有价无货,普通百姓根本买不到。”
“整个巩县商业,完全是死气沉沉的。”
“百姓买不到,日子过得苦。可是权贵呢?秦国权贵却是顿顿酒肉,穿着锦衣华服,有无数的歌姬奴仆伺候,日子过得轻松惬意。”
“巩县的高门大户奢靡享乐,普通百姓却是凄苦度日。”
“嬴弘毅,这一切都是你禁止商人经商的结果。都说无商不富,不让百姓经商,不让百姓去买卖,怎么能活起来呢?”
嬴弘毅听得脸色大变,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秦国自有秦国的国情。
禁止普通百姓经商,是因为要耕战,为了凝聚力量。
否则百姓去经商,乃至于地方活跃起来,百姓就会从全力耕种,以及战场作战中脱离出来,秦国的国力会急剧下降。
要从西北边陲之地杀出来,不可能效仿其他各国的政策。可是,嬴弘毅却不能去解释什么,这些是秦国的根本。
在嬴弘毅脸色大变时,又有梁县的县令站出来。
梁县的县令名叫覃博。
他三十开外的年纪,长相很普通,是标准的关中面相。他眼神愤怒,高声呵斥道:“暴君嬴弘毅,我乃梁县的县令。”
“关于商业上的事情,有翟渊县令的阐述,我就不多说了。”
“我只说一点,那就是赋税徭役的沉重。”
“地方百姓无法经商,有点货物也卖不出去,只有靠耕种生活。可是一年到头的田租、口赋无比沉重。”
“本来一年的收成就不高,一年辛勤劳作,收获的大部分粮食都要上缴朝廷,手中的能勉强度日都很难。”
“吃不饱,穿不暖,还得面临无尽的徭役和兵役。”
“每年大规模的修驰道、城防和水利,这些事情压下来,导致地方百姓苦不堪言。”
覃博高声道:“朝廷安排下来,地方根本没有反抗的余地,更不敢去阻拦,只能执行朝廷的命令,以至于在无数的徭役下,百姓惨死在修建驰道和城防上。光是我梁县的百姓,就死伤无数。”
嬴弘毅听完覃博的话,脑中一阵阵的轰鸣,出现了失神的情况。
可是,城外的喊话却没有停止。
一个县一个县的县令出来说话,说秦国的各种暴政,比如思想上的管控,排斥私学,禁止地方的百姓读书,更不许百姓私自传授学问。
亦或是百姓自打呱呱坠地,几乎一辈子就绑在土地上,或是去征战死在战场上,或是死在家中。
亦或是刑罚的严苛,严刑峻法,致使百姓凄惨。
一个个的诉说,一个个的控诉,声声句句如刀子般,戳在赢弘毅的心窝上。
每个人阐述结束,嬴弘毅的面颊就变得苍老几分,血色就淡几分,背脊就佝偻了几分。
各县的县令说完后,李凡已经注意到一言不发的嬴弘毅,却没有半点的怜悯。
两国交战,本就要全力以赴,没有任何的退路,他必须要击败秦国。
否则,是自己的士兵吃亏。
更何况,各县的人也没有说错,所有陈述的都是事实。
秦国为了迸发出极致的战斗力,施行耕战一体的国策,以至于其他方面都是问题,都是极致的压制。
在国力急剧膨胀时,这些问题能压下去,百姓的注意力能被转移。
在国内出现问题后,那就都是问题,会反噬秦国本身。
李凡接过话,高声道:“嬴弘毅,因为你的严刑峻法,因为你的独断专横,无数秦国冤魂的在天之灵无法安息。”
“因为你的好战狠毒,无数的士兵惨死,无数百姓家破人亡,你还记得他们吗?嬴弘毅,你午夜梦回之际,可曾梦到一个个冤死的百姓,来找你报仇的?”
嬴弘毅听到李凡的这番话,再也压制不住翻腾的气血,气血涌动,心口更是堵得慌,抬起手在胸口一锤。
噗!
嬴弘毅张开嘴,一口鲜血喷洒出来,而后一翻白眼,身体直愣愣地就瘫软了下去,硬生生被骂得昏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