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知沈香君和自己几乎是同时怀孕,顾爱心里就有了一个大胆的计划。
接下来她不再找温尔刚,也彻底从家人眼皮底下消失。
她躲进一间简陋的出租屋,整日穿着宽大破旧的衣裳,没人能看出她怀了孕。
她开不到证明,也没有家人陪同,根本没法去医院生孩子。
初冬的夜里,寒风顺着墙缝往屋里灌,冷得刺骨。
顾爱蜷缩在稻草堆上,剧痛磨得她满身大汗,衣裳全都湿透,血水顺着身子淌在稻草上。
她死死咬住一块破布,不敢出声,生怕被周围的人听见。
屋里煤油灯被寒风吹灭,四周漆黑一片,真是叫天不应、叫地不灵。
不知熬了多久,一声微弱细小的婴儿啼哭响起,孩子落地了。
顾爱浑身脱力,瘫在冰冷稻草堆里,大口喘着粗气。
她颤抖着手,把就要冻僵的婴儿紧紧搂进怀里。
那年她才十八岁,拼着一条性命,生下一个女娃。
既然温尔刚这般绝情,那她就叫这个孩子替自己去讨债。
当天夜里,她顾不上身体虚弱,就悄悄去了上次碰见沈香君的那家医院。
她找遍了产科病房,也没有看见沈香君。一连两天蹲守,依然没有看见对方来生产。
海市大点的医院就三家,这家没有,她又去了海市最大的那家医院。
果然,在海市最大的那家医院妇产科走廊里,她看到了挺着大肚子的沈香君。
温而刚搀扶着她来回走动,一边走一边低声说着话,眼里满是爱意。
顾爱躲在一边看着,心头憋闷得喘不上气,同是生他的孩子,为什么自己只能在稻草堆里,而沈香君却在海市医疗条件最好的医院里?
顾爱攥紧拳头,长长的指甲扎进掌心的肉里,都掐出了血痕,她却毫无察觉。
当天夜里,沈香君顺利生下一个女孩。
深夜医院人手不足,护士来回奔波,病房大多产妇都已经睡熟,正是动手的好时机。
顾爱早把医院的情况摸透,换上一身旧陪护衣服,低着头混进产科。
怀里裹着自己刚生下几天的女娃,孩子早已被她喂了安眠药,安安静静,一声也不哭闹。
见护士走开、没人留意的空档,她快步走到婴儿床边。
看着温家那个刚出生的女婴,再望望自己怀里浑身虚弱的亲闺女,顾爱心里那股不甘翻涌上来。
刚出生的娃娃模样都差不多,干干瘦瘦,满身皱褶,而且都没有穿衣服,顾爱根本不担心会被温家的人看出来。
既然温尔刚对她那般绝情,那就别怪她心狠。
她手脚又轻又快,把她的亲生女儿,放进温家崭新暖和的小包被里。
而沈香君生的孩子,则被她裹进自己那个破烂硬邦邦的旧棉袄里。
做完这一切,顾爱抱着温家的骨肉,嘴角扯出一抹冷冷的笑。
你不认我,不认我的孩子。那我就让我的女儿,在温家享尽荣华。
你们的闺女,跟着我吃苦受罪,将来也卖肉为生。
趁着夜色浓重,顾爱悄无声息退出病房,消失在黑夜里。
“小爱!”顾枚端着干净的碗回来,看见顾爱站在病房里,就轻声叫了一声。
顾爱的思绪被顾枚拉了回来,她扭头看向顾枚,轻声道,“我来看看柔柔妹妹!给她送点鸡汤补补!”
顾枚下意识瞟向床头柜上的保温壶,她这个妹妹啥时候对一个人这么上心过?
自从温柔柔住院,她又献血又来看望,几乎天天都来,昨天夜里还因为温柔柔和医生吵了起来。
医生一气之下说以后不让她来了,要来就要登记,没想到她今天又来了,还送来了鸡汤。
顾枚没有多想,只当她是为了讨好温家人,顾爱的年纪比温川大十几岁,她这样做顾枚能理解。
可她想到张晓颖,心里还是忍不住发酸。
孩子还不满月,她就抱给自己养,从此再也没有露过面,直到去年才出现。
她答应过永远不认孩子,就让自己当亲闺女养,即便是这样,做亲娘的心里总也有些愧疚吧?
可顾枚根本没有看出来她有一丝愧疚,更没有从她的话语里,哪怕是眼神里,看不出一丝一毫的母爱。
顾枚在心里叹口气,算了,不想那么多了,顾爱没有养那孩子,没有感情也正常。
作为姐姐,她希望顾爱有一个好的归宿,希望她的举动能打动温家人。
顾枚把洗好的碗放在床头柜上,温川看向她,语气带着命令的口吻。
“把壶里的鸡汤倒出来一碗,凉凉喂我妹妹喝点!”
“柔柔姑娘刚喝完半碗粥,还吃了一个包子…”
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温川给打断了。
“你给她吃的东西一点营养没有,照这样下去什么时候身体能养好?”
他还等着温柔柔痊愈出院,自己向父亲提他和顾爱结婚的事呢!
自己年轻可以等,但顾爱都四十了,等不了。
顾枚没有和他争辩,默默拧开保温壶的盖子,随即鸡汤的鲜香味就飘了出来,病房里香喷喷的。
她端起来倒了半碗鸡汤,又用筷子夹了几块鸡肉放在碗里。
在病房里扫地的沈香君弯腰低头,不敢抬头看任何一个人,但她们的话她全听进了耳朵里。
她默默扫完地,悄悄退了出去,心却留在了病房里。
温柔柔委屈的哭声、温尔刚愧疚的话、顾爱心疼柔柔的样子,还有温川的强势,全都盘在她心头,挥散不去。
沈香君来到楼梯旁边的一个休息室坐下,从布包里掏出一个凉馒头,还有一包咸菜。
她把馒头掰成两半,撕开咸菜夹进馒头里,大口吃起来。
这二十多年,她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可每天心里都是虚的。如今粗茶淡饭,反倒觉得安心。
眼下,她没有别的愿望,只盼着快点查到真相,早日和自己的亲生孩子相认。
这个过程虽然不容易,但心里有盼头,日子过得格外充实。
沈香君又想到昨天夜里,张晓颖在医院小公园里的一幕,她的心猛地揪了一下,生痛生痛的。
鼻子有点发酸,眼角有一股热意涌了出来,她赶紧抬手擦了擦,把头埋在膝盖上准备睡一会儿。
昨天夜里几乎一夜没睡,倦意袭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睡得迷迷糊糊的时候,突然听到走廊上传来一阵奔跑的脚步声。
“医生,医生………”走廊上传来顾枚的喊声,尖锐又急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