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下旬的早上,广省的天气忽然变冷,而且是阴雨连绵。
今天不用上班,猫子裹着棉被,躺在床上,打了一个喷嚏,他瞧了一眼对面床,床是空的。
大清早的,多吉不知道去哪儿了,於是,猫子从枕头下面拿出小灵通,给谷雨打了一个电话。
这会儿,不到八点半,谷雨应该是刚去学校的路上。
“喂?雨啊。”
“嗯,你还没睡醒啊?”
猫子两只大腿夹着棉被,不夹一会儿,他觉得难受,早上的第一泡尿还没去厕所解决呢。
“前几天刚侦破一个案子,这两天休息。”
“那就好好休息啊。”谷雨的声音非常软糯,“去犒劳一下自己,吃点好吃的。”
猫子摇头:“太贵了,你知道吗?上回我请杨总、蔡姐他们吃了一顿烧鹅,花了我四百五十块。”
“什麽?”谷雨在电话里吓了一跳:“你们吃了多少啊?那麽贵。”
“就三只,一只一百五十块。”
“我的天,相当於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是啊,我也没想到,粤菜好吃是好吃,就是太贵了,不过,没事,我工资也加了,你猜猜,我上个月发了多少?”
谷雨声音甜甜地问道:“多少呀?我猜不出来。”
猫子的又夹了夹棉被,觉得舒服:“三千二百块!”
“哇!”谷雨赞叹道,她是能给猫子情绪价值的:“比我们教授的工资都高。”
“厉害吧?”
“我老公真厉害。”
猫子就喜欢谷雨说这一句,一个多月没听见了,心里一阵舒爽。
“你呢,最近怎麽样?有没有好好吃饭?”
“我没什麽事儿啊,就是天冷了。”
“那你注意身体,对了,谷鹏还好吧?”
“他挺好的,现在每个周末,他都在外面蹬三轮车。”
猫子知道这事儿,这小子为了赚钱,就拿着他爸妈的三轮车去载客。
“你给他说,不用那麽辛苦,缺钱就告诉我,我是他姐夫,我还不能管他。”
“他不想要你钱,我给他的零花钱,他都存着。”
“存着干啥啊?”
“他说,咱们结婚的时候,他没钱给我们送礼,你回来,他说想要送你一件小礼物。”
“哎呦,我这小舅子……”
谷雨打断他的话:“行了,我到教室了,你再睡一会儿。”
“等等……”猫子急道。
“怎麽了?”
“温主任元旦要过来,要不,你也跟她一起过来……”
“我考虑考虑,不过,主任他们家是坐飞机过来,坐一趟飞机好贵……行了,我上课了,晚上再聊。”
“好。”猫子叹了一口气,来回都坐飞机的话,他上个月刚发的工资,都得搭进去。
挂掉电话後,猫子又哀叹一声,嘴里骂道:“老姚啊,你个混蛋啊!你让我没有爱啊!”
猫子骂骂咧咧,实在憋不住,翻开棉被,从床上一跃而起,跑去厕所。
杨总和小菜今天没休息,刑侦一处也是轮休。
猫子因为感冒了,再加上侦破了一个案子,正好轮到他休一天。
猫子早饭都懒得吃,回床继续睡,一直睡到中午,实在饿得不行,这才穿好衣服下楼。
猫子每次从宿舍楼出去,都要绕道,害怕被三区大院里的一些老领导看见,这些人的眼神很毒,看他的眼神,像是看悍匪。
猫子在外面找了一家经常吃的猪脚饭,人还没进去,他便愣在外面了。
这家店跟单位一条街,当初,还是柳东海带他来吃过,觉得味道不错,所以猫子就记下了店名。
这会儿正是中午,猫子看见多吉和贺宁坐在一起,一个人要了一碗猪脚饭,一个人点了一碗汤河粉。
‘不是,这两个人……什麽情况?’
猫子还没反应过来,後背忽然被拍一下,他吓了一跳,转头一瞧,正是柳东海。
“蒋处,怎麽了?”
猫子见到是他,向店里努努嘴:“你瞧店里面。”
因为他们是站在侧边的,门口有塑料帘遮挡,柳东海向正门迈了两步,随後,像是见到鬼一般,赶紧缩回身。
柳东海抬手指向里面:“不是,他俩怎麽回事?”
“我上哪儿知道!”猫子惊疑不定。
“走,走,别站在这里。”柳东海拽着猫子胳膊:“撞见他俩,多难堪啊。”
猫子点点头,跟柳东海钻进旁边的巷子里,觉得不安全,又走了五六分锺,这才找到一家川菜馆,进去坐下。
多吉和贺宁?
正常男女关系,猫子不会那麽吃惊,但贺宁是结了婚的!
96年,贺宁从公安大毕业,先是在天和区公安局刑警支队上班,01年後,调入公安厅刑侦一处,现年31岁,本地人。
猫子和她共事两个多月,她家里的情况,猫子都知道,贺宁老公在工商局上班,99年结的婚,有一个两岁的女儿。
多吉虽然也快三十岁了,年龄不成问题,但是……但是你不能这样啊!
妈的,看着浓眉大眼、老实本分,没想到多吉是这样的人!
难怪今天早上,猫子没听见任何动静,多吉就出门了。
猫子刚坐下,便问道:“老柳,贺宁今天是不是也休假?”
“对啊!”柳东海一拍膝盖:“轮休嘛,你和贺宁今天休息,我刚从单位过来。”
“蔡姐没让你帮他打饭?”
“没呢,她说自己出来吃。”柳东海啧啧两声,似乎还没缓过神来。
猫子问道:“贺宁跟他老公关系好吗?”
“我见过他老公一次,贺宁刚调过来的时候,那会儿,她老公天天来接她,这家夥是天和区工商局的副股长,人还行,长的也不错,不应该啊……”
“我对贺宁也不太熟悉,这个事情不好说。”猫子摇头,川菜馆里人比较多,猫子起身去点菜。
点完菜後,他刚坐下,忽然瞧见门口走进来一个人,脑袋还在外面张望。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鬼鬼祟祟的蔡婷。
猫子和她四目相对,蔡婷抬手一指,表情都愣住了:“你俩……”
猫子点头:“对,你猜的没错,从猪脚饭过来的。”
“我的天啊!”蔡婷八卦心,一下就起来了。
柳东海给她拿了一张凳子,她坐下後,忙道:“你俩都瞧见了?”
猫子和柳东海齐齐点头:“瞧见了。”
“多吉和贺宁是什麽情况啊?”
猫子和柳东海齐齐摇头:“不知道。”
“我告诉你们啊,这事儿在我们不清楚的情况下,谁都不要说!”
猫子和柳东海又齐齐点头。
女人就是这样,她叫猫子两个人不要乱说,蔡姐嘴里还是在嘀咕这事儿:“不应该啊。”
她话音刚落下,门口又进来两个人。
不是别人,正是苏阳和徐凤,两个人进门的时候,跟蔡婷刚才一样,也往猪脚饭那家店望。
两个人点完菜後,忽然发现蔡婷、猫子和柳东海坐在一起,五个人大眼瞪小眼。
蔡婷抬手一指:“你俩从猪脚饭过来的?”
苏阳和徐凤齐齐点头。
“看见多吉和贺宁了?”
“嗯!”两个人又一起点头。
“你们知不知道他俩的关系?”
苏阳和徐凤对视一眼,一起摇头。
蔡婷表情严肃地警告道:“这是我们一处的事儿,只限我们几个人知道,谁都不要乱说!”
“知道。”两个人急忙点头,各自端来一把凳子,跟蔡婷和猫子他们坐在一起。
五个人你望望我,我望望你,都想要聊点什麽,但又不好开口。
等菜上齐了,五个人闷头吃饭,谁知道这个时候,又进来两个人。
杨锦文和冯小菜一进门就瞧见他们了。
冯小菜笑道:“你们都在啊?”
五个人齐齐站起身来,猫子嘴里还有饭,支吾道:“你、你们是从猪脚饭过来的?”
冯小菜狐疑地盯着他们:“怎麽了?没有啊,杨总说想吃川菜,我们直接过来的啊。”
“那就好,那就好。”蔡婷拍了拍胸口。
杨锦文也很疑惑:“你们这是怎麽了?”
蔡婷、猫子、柳东海、苏阳和徐凤整齐划一地摇头:“没什麽,没什麽……”
杨锦文一瞧他们这个表情,就知道心里有鬼,他也没计较,点了菜之後,便找了一张空桌子坐下。
冯小菜没跟他坐在一起,秘书是怎麽修炼的?
领导不知道的事儿,她得去打听。
一瞧这五个人的样子,肯定是有问题,所以冯小菜旁敲侧击的问话,但这五个人嘴巴很严,就是不说。
冯小菜无奈,只好回到杨锦文的桌子前。
随後,猫子实在忍不住,向蔡婷悄声道:“蔡姐啊,他俩以後不能一起休假了,得防着点!”
蔡婷点头:“那是肯定!他俩的事情,我怎麽没看出来啊,怎麽就没看出来呢。”
柳东海继续道:“他俩的思想工作也得做一做,正常男女关系还好说,但这事儿……我们都是公职人员,蔡处,你是领导,必须得管啊。”
蔡婷沉吟道:“明天上班,猫哥、老柳,苏阳,你们三个去套多吉的话,特别是猫哥,你跟他住在一起,多吉的事儿你得上心,千万别让他误入歧途。
我、还有徐凤,去做贺宁的思想工作,如果贺宁是离婚的状态,这事儿还好说,要是没离婚,影响就太坏了。”
几个人点点头,完全没注意到冯小菜一直竖着耳朵,全都听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