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见笑了。”云黛垂眸。
徐敏言忍不住提点道:“笛以音色动人,可我听出姑娘的笛音中带着杀意,反倒有失本心之意。”
云黛指尖握紧药箱带子,抬眸对上他的目光,“那公子呢?我听闻五音疗疾,宫动脾,商动肺,角动肝,徵动心,羽动肾。
可我听到的琴音却饱含苦痛,公子是否亦有难言之苦?
若是身有顽疾,或许我可为公子解。”
徐敏言一怔。
她竟也通过琴音听出了他的苦痛,她的琴艺造诣定然不在他之下。
云黛:“公子还有别的事吗?若是没有,我还要回去炮制草药。”
她收敛心神。
可徐敏言还是敏锐地从她眸中捕捉到了一丝杀意。
他不记得在哪里得罪过她!
他伸手道:“打扰了,姑娘请自便。”
云黛转身离开。
徐敏言望着她离开的背影,也转身进了屋内。
“敏言来了,快过来坐!”慕容凤朝他招手。
徐敏言躬身行礼,“儿子问母亲安。”
慕容凤心下叹了口气,“在母亲面前就不用这么多礼了,来人,上茶。”
徐敏言:“礼不可废。”
他坐在慕容凤对面的位置,脸上始终带着淡淡的疏离。
并不像寻常母子那般亲昵。
慕容凤心里像是被堵住一样,有好些话想要与他说,想要问他在外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受苦。
可话到嘴边,也只说了一句:“我儿瘦了!”
“劳母亲挂念,是儿的不是。”
母子相对无言。
比那陌生人还要生分。
恰好丫鬟进来奉茶,才缓解了这份尴尬。
“大公子,请用茶。”
“多谢。”徐敏言接过。
那丫鬟微微抬眸看向徐敏言,不由得脸颊泛红。
落在慕容凤眼中却生出几分恼来,她啪地一拍桌子,问:“公子都来了这么久了,才上来奉茶,是我平日里太惯着你们,让你们连规矩也忘了。”
那小丫鬟忙跪地请罪。
“母亲,何必苛责她,不过是一杯茶。”又对丫鬟说,“你退下吧。”
那小丫鬟如获大赦,忙退了出去。
慕容凤抬手搭在他的双手上,“你还是太心善了,那些个下人一旦给他们好脸色,他们就不把你当个主子。”
徐敏言抽回手,“母亲教训的是。”
“刚才我听你在院子与那云大夫说什么?我听你们说了什么琴音?”
“只是闲聊两句。”
徐敏言依然语气冷淡。
慕容凤却瞧出他眉眼微扬。
敏言从小不近女色,更是恪守本分,从不主动与女子攀谈,可对初次见面的云黛多说了几句话。
那云黛确实长相清丽。
若是男子见了她也会动心,可她身份太低,只是一个低贱医女。
便是做妾也不够格!
......
云黛离开栖梧堂,迎面便遇到了徐瑶和陈姨娘。
心中疑惑,她们两人怎么在一起?
“陈姨娘,三小姐,这是要去看望徐夫人?”云黛问。
徐瑶手中握着一个木盒,说:“明日府中举办宴会,所以我提前准备了礼物想要送给兄长。”
陈姨娘也附和道:“我和三小姐一样,也来为大公子送礼物。”
因着陈姨娘在场,云黛也不好与徐瑶多说什么,侧身让她们先过。
徐瑶心里记挂着陈二虎的事,一连几日都没有睡好。
今日陈姨娘来寻她,她当真是吓了一跳,幸好只是让她一起去给徐敏言送礼,她才略微放下心。
她与云黛眼神交流一刻,便同陈姨娘一同进了栖梧堂。
云黛回头看两人的身影。
陈姨娘热情地问:“你准备了什么礼物?”
“我没什么拿得出手的,便连夜绣了一只荷包祝愿兄长鹏程万里。”
陈姨娘笑道:“礼物在心不在贵重,三小姐这个意头好,想来大公子一定会喜欢的。”
云黛始终觉得有些不对劲。
陈姨娘未免热情过了头。
徐乐雅刚被送进乔府做妾,她就算不敢恨慕容凤,可对徐瑶难道一点恨意也没有?
她不信!
“我有点不放心。半枝,你去打探一下,看看栖梧堂内有没有什么情况?”云黛说。
半枝拍了拍胸口,道:“姑娘放心,交给我。”
栖梧堂内。
慕容凤与徐敏言一问一答间,丫鬟进来通报称陈姨娘和徐瑶来了。
“让她们进来。”
陈姨娘和徐瑶规矩行礼。
徐瑶又向徐敏言行礼,“兄长。”
关于这个兄长,她今日还是第一次见,以前只从府里下人口中听说过。
只听闻他端方如玉,学识渊博。
今日一见,便觉有过而不及。
徐敏言起身还了礼。
“夫人,妾身与三小姐想着明日宴会人多,便想着今日先来为大公子送上贺礼。”陈姨娘说。
慕容凤见她两人都是为送礼而来,自然高兴。
“都坐吧,别站着说话了。”
丫鬟递上锦凳。
陈姨娘拿出礼盒,说:“妾身想着大公子要参加今年的科考,便托人寻了这嵩山砚台,原也不是什么稀罕物件,只是瞧着砚台上雕着鲤鱼跳龙门,便觉得是吉利。”
丫鬟接过,递予慕容凤过目。
慕容凤瞧见那砚台不大,质地不算顶好。
只是砚面上雕着一尾鲤鱼,鱼身半跃出水面,意头却是极好的。
慕容凤摆了摆手让丫鬟收下,“你有心了。”
陈姨娘笑着看向一旁的徐瑶,说:“三小姐才是真的有心,亲手绣了荷包呢。”
徐瑶捏了下衣袖,捧上木盒:“我知道大哥今年要下场,便想着用丝线绣绣上鹏程似锦,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
“三妹妹有心了。”徐敏言微微颔首。
伸手不打笑脸人,慕容凤自然也是高兴的,摆了摆手让丫鬟收下,道:“李姨娘没了,你如今在金玉院可还好?有什么需要的去跟秦妈妈说。”
徐瑶:“女儿一切安好,母亲不必操心。”
慕容凤满意地点头。
一个庶女还能作什么妖?
陈姨娘见状,眉头微皱:“我一早就听说三小姐的绣工极好,不如拿出让妾身也瞧瞧,妾身正好想要绣一方帕子呢!”
慕容凤打开木盒的一瞬间。
脸色倏然一变。
眼中染了怒气,把那荷包直接摔到了徐瑶的脸上:“这就是你绣的荷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