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陈大虾惦记的秦重,其实一直都在。
他拿出酒和两只鸡,骗开栈道岗哨时,秦重就已经在不远处的芦苇荡里面了。
整场战事尽收眼底。
秦重回华亭县,带上二十一人,来到烂泥澳,路程上比陈大虾要远很多。
但他跟陈大虾分开的时候,是上午,而陈大虾为了掩藏行踪,是晚上行军。
时间比陈大虾多出一个白天。
这让他更从容,半夜的时候就到了。一直隐藏在芦苇荡里的几艘乌篷船里。
但他没有去找巡抚,而是等。
等他设下的圈套,是否起作用。
从黄阿水报信那一刻起,秦重心中就有了破局的计划,还有就是带走陈大虾。
从他怀疑陈大虾那天起,就猜测过他的身份,要么是圣焰教的,要么是海盗。
圣焰教横行江南,屡剿不灭,就说明他们有严密的组织,和坚实的信众。
陈大虾那一晚的表现。
让秦重不得不怀疑,是圣焰教的人,带着他们的教众,趁着招兵加入了军中。
还有另外一种,就是海盗。
他们能海上劫掠,能上岸销赃,不可能在岸上没有暗桩,甚至留了不少人。
也可以趁着招兵,潜入军中。
而那一晚,陈大虾救援海防衙门,其实就是一场表演,海盗趁机推他上位。
但无论是那种,在将要被匪徒攻击的情况下,陈大虾和他手下,绝不能留在营寨。
变生肘腋,最是致命。
真要打起来,谁有精力防着他们?
秦重借口找金山卫求援,带着他们提前离开营寨,原本是打算,找个借口跟陈大虾分开,破局之后,看看他的表现。
就能猜到他是什么人。
可太仓卫总旗送人头,给了秦重一个机会,换一种方式试探。
从总旗嘴里,套出了太仓卫、金山卫和镇海卫的位置,最关键是巡抚的位置。
这一切,都在陈大虾眼前发生。
当陈大虾猜测,海防衙署的兵是诱饵,现在贼人上钩,三卫在外围准备绞杀的时候。
秦重立即肯定了他的想法。
因为,如果他是海盗,那此时知道,海盗马上会被绞杀。
他会袖手旁观么?
如果他是圣焰教的人,那么松江府附近的主要兵力,全都集中在这附近,而巡抚所在的烂泥澳兵力空虚。
他,或者圣焰教,会放过这个机会么?
巡抚,那可是大硕鼠,魏满仓虽屠龙不成,但北边的圣焰教徒声望日隆。
那南方的圣焰教,要不要杀个巡抚?
若他是海盗,围魏救赵攻打烂泥澳,就是最好选择,若是圣焰教,趁虚而入,机不可失。
巡抚的行踪,平时可找不到。
秦重跟他分开,就是把机会留给了他,圈套已经扔出,看他会不会伸脖子。
所以,他来到烂泥澳之后,只是等。
如果陈大虾没出现,也没人来偷袭烂泥澳,那他就会带着二十一人,求见巡抚。
这才是他真正的破局手段。
他和这二十一人,都带着火药,到时候只要见到巡抚,让他听个响,见识火药威力。
然后胁迫他,救援营寨。
他计算的最后时间,就是上午巳时初。如果什么也没发生,就按计划行事。
没想到,卯时末,辰时初。
陈大虾出现了。
看着陈大虾拿下隘口,然后伏兵尽出,杀光栈桥前的岗哨,高喊着‘圣焰灼灼,焚我残躯’。
秦重太熟悉了。
圣焰教,陈大虾竟然是圣焰教的人。
只不过,秦重没想到,圣焰教藏了这么多人,显然是早有计划,想要趁最近松江乱,浑水摸鱼,他这一套,除了大虾,还套出大鱼。
当然,他也没想到,巡抚竟然调来标营。
这下,双方有的打了。
吴奎递给他一碗热粥,一根大饼卷肉,一边吃早饭,一边看着烂泥澳喊杀震天。
秦重以为,上午分不出输赢。
巡抚调来了标营,圣焰教这些人,未必能胜。一上午拿不下,就必须立即撤军,否则容易被包了饺子。
到时候再说。
吃完早饭,秦重钻进船舱,打算小憩一会儿,谁料想,不到一个时辰结束战斗。
喊杀声消失了,陈大虾撤退了。
“坏了,吴奎,你说万一里面不止有巡抚,要是三司也在,是不是热闹大了?”
秦重搓了搓手,问吴奎。
正在嗑瓜子的吴奎,抬头,一脸呆萌地看着秦重,压根没听明白他说什么。
“三丝,卷饼的?”
吴奎问道。
“不是,一般都是炒了下酒。”
秦重随口回道。
自己也是糊涂了,吴奎一个撂跤混黑社会的,问他官场上的事情,他知道个屁。
“哦,巡抚也吃这个么?”
吴奎低头继续嗑瓜子。
“颜得胜,我写一封信,你立即送往华亭县,给知府陈秉忠。”
秦重说道。
松江府知府陈秉忠,为了就近支应所有军队粮草,就在华亭县办公。
此时秦重也只能找他了。
烂泥澳之中。
赤焰军的人,正在用武器,逼着标营的人,来到水门边上,把他们全都赶入水中。
“你说过投降不杀的,你们说过的!”
好几个标营的士兵,跪在地上,不断祈求。
可还没喊完,就被赤焰军用长枪捅死,然后直接扔进上涨的湖水里面。
此时标营的人,还想要反抗,已经没有可能,他们的手都被反绑着。
全都被强行推下水,稍微有反抗的被刺杀之后,推下水,血液染红了湖水。
“你们不得好死!”
“你们会被天打五雷轰,碎尸万段!”
标营的士兵,一边痛哭,一边咬牙切齿地痛骂,同时心中无比后悔。
早知道,刚才就拿起家伙反抗,杀一个也赚了,现在被人杀鸡一样杀死。
太冤了。
“这么杀,有伤天和啊!”
游方郎中有点不忍。
“哼,你心疼什么,这些人平日鱼肉百姓的时候,可曾想过天和?”
“他们助纣为虐的时候,杀我们兄弟的时候,可曾有过怜悯,这是报应。”
“若有天罚,我一人担之。”
道人冷冷的说道。
整个烂泥澳,除了驯服帐篷内的几个婢女,还有三个知府的管家,再无活人。
等所有士兵处理干净。
“燃灯,那边有个银库上锁,里面应该藏着不少好东西,弟兄们准备砸开。”
一个赤焰军小头目跑过来说道。
“不用费劲了,那里面是空的。”
道人摆手说道。
“空的?”
赤焰军小头目有些疑惑,都没打开,燃灯怎么知道那里面是空的?
“可是燃灯,从门缝看,里面的箱子堆积如山,不是空的,要不砸开吧。”
小头目不死心地说道。
“别废话,火将说过,里面那都是假的账本,箱子里都是石头,走吧!”
道人再次强调说道。
“火将?”
小头没见过火将,但火将比燃灯还高,而且神通广大,那应该假不了。
所有甲胄兵器,还有存粮,全部装车、装船,道人和游方郎中各自带人分开走。
细雨如丝,笼罩天地间。
一支队伍,上了大路,然后分散成无数小队伍,消失在茫茫大地。
一支队伍,坐着船,引入湖泊,不知所踪。
许久之后。
在烂泥澳的后院,一个角落里,一块烧焦的门板,突然被掀开,露出一个脑袋。
泥水淹没了芦苇管,他藏不下去了。
他努力把脑袋从泥水里伸出来,仔细听周围没有动静,然后手脚并用从烂泥里爬出来。
正是标营统领。
他悄悄的来到帐篷周围,发下一丝动静都没有,他又来到巡抚的帐篷。
还是没有动静。
他猫着腰,挪到门口,往里一看。
“啊……”
吓得他发出一声惨叫,一屁股坐在地上。然后手脚并用爬起,转身就跑。
“完了,全完了……”
他带着陈大虾等人,伏击审问太仓卫总旗的时候,故意问巡抚在哪里。
冲进去那些人,高喊着‘圣焰灼灼,焚我残躯’,这口号秦重很熟悉。
“果然是圣焰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