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槽,玩大了!”
秦重搓了搓脸。
刚才一个疯子,从烂泥澳里面跑出来,一边疯跑一边尖叫着全完了。
吴奎一个跤把他撂倒,抓到一边审问。
才知道,江南省巡抚、按察使、布政使、都司、两淮盐运使,全都死了。
脑袋挂在巡抚帐篷里。
他只是给陈大虾设个圈套,没想过他会伸脖子,也没想过他玩得这么大。
甚至他连陈大虾来不来,都没把握。
纯属顺手。
结果一计害五官。
巡抚是封疆大吏,三司是省最高官员,两淮盐运使,那是两淮的盐袋子也是钱袋子。
“这下塌了,江南天塌了。”
秦重也知道玩得有点大了,回想离开京城的时候,他跟公主吹牛逼。
说到了南方,捅个大窟窿。
真应验了。
不对啊,紧接着秦重想到,那个巡按御史韩尊,也是死在这里的!
“这烂泥澳,多少有点说法,纯粹是高官坟场,离开这里,离这地方远点!”
秦重一想到这个,就后背冒凉气。
可是他选择性地忘了,这五个也好,还是巡按御史也好,都是他坑死的。
跟烂泥澳有个屁关系!
午后,巡抚来了。
带着二百精兵来的,他接到了秦重的信,说是有贼人进攻烂泥澳,赶紧救巡抚。
他冲进烂泥澳,心就咯噔一下。
等他见到帐篷,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丝毫顾不上崭新的官服,弄的全是泥水。
“天塌了!”
陈秉忠哀嚎一声,差点昏死过去。
昔日巡抚的帐篷,他要进来,都要等通报,进来之后,还要战战兢兢。
可此时,成了人间修罗炼狱。
五个人头,挂在那里。
每一个他都认识,每一个人死了,都足够让他罢官,仕途彻底毁灭,何况五个。
这不是五个人头,这是五个索命鬼。
悬挂的人头下面,还贴着一张白纸,上面黑墨淋漓,肆意地写着两行大字。
“江南无所有,聊赠五狗头!”
落款还有一行小字:还请皇帝笑纳,莫嫌寒酸,江南赤焰军奉上。
挑衅,这是在挑衅皇帝。
“来人,来人啊,都死哪去了,赶紧……赶紧把脑袋解下来,收敛……”
知府在师爷的搀扶下,勉强站起来。
“大人,还有活口。”
师爷提醒道。
“解开,抓起来,审……不,把推官找来,不,把所有官员都叫来。”
知府已经乱了方寸。
找了一把椅子,勉强坐在上面,此时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麻,唯一的念头就是如何保官。
“等等……”
知府突然想起来,是秦重给我写信,他一定知道怎么回事,也只有他能救我。
他猛地站起来,有些茫然。
去哪里找秦重?
秦重在哪里,忘了问那个送信的小子,这下坏菜了,必须赶紧找到他。
“大人,嘴里有东西。”
负责收敛的人,指着巡抚和两淮盐运使的人头,大声跟巡抚说道。
“拿出来,难道等本官去拿?”
陈秉忠没好气的说道。
收敛的人小心伸手,把他们嘴里的纸拽出来,然后小心翼翼地交给陈秉忠。
陈秉忠打开一看,如遭雷击。
奇耻大辱,简直是疯狂挑衅啊,这巡抚和两淮盐运使,死之前竟然变节了。
辱骂皇帝,诅咒大乾,说什么赤焰军才是救民于水火的救星,圣焰教才是天下正朔。
两个朝廷大员,写出这样的话。
这不是证明皇帝有眼无珠,无识人之能,也是骂大乾朝廷上下,养的官是白眼狼。
这是抽陛下脸,抽朝廷脸。
更要命的事,这两人出身江南士绅,这两张纸,是把江南自矜的风骨,磨成灰扬得满天都是。
“这……这……这……”
巡抚感觉,这两张纸,有千钧重,而且还燃烧着熊熊烈火,这要是送上去……
那就彻底毁灭了。
皇帝暴怒之下,自己第一个倒霉,至于江南的官员,会想着吃我的肉,寝我的皮吧?
可是藏起来?
陛下一旦知道了,九族就是挫骨扬灰。
“怎么办?”
知府急得原地跳脚,没有双全法,官位已经不想了,先想想活命和九族的事情。
“知府大人,秦大人求见。”
就在这时候,突然有个士兵来报。
“谁……天爷啊,救星来了,快请啊,他在哪?本官去求见他都行!”
陈秉忠,彻底失去方寸了。
“秦大人在外面!请您出去!”
士兵说道。
陈秉忠也顾不上为什么了,站起来大踏步就往外走,他以为是隘口外面。
谁知道,秦重在栈桥对面。
他没办法,又一路小跑,跑过栈桥之后已经气喘吁吁,当官之后,他就没如此运动过。
一时间竟然有些上不来气。
“秦……秦大人,快去看看,出事了,天塌了,都死了,你快去看看吧!”
陈秉忠下意识地,把秦重当成救星。浑然忘了,他是知府,是秦重的上官。
“不去,这地方太邪,我害怕!”
秦重直接说道。
什么?
知府陈秉忠,差点气得厥过去。
你害怕?你不进去?所以让我进去?
“你……那你为何派人找我,让我进去做什么?……你……对,你看看……天塌了!”
陈秉忠气得嘴唇都歪歪了,从袖子里掏出两张纸,直接塞在秦重手里。
不看都不行。
我都下水了,你别想在岸上了。
秦重拿过来一看,脑袋嗡的一下,这圣焰教真是疯了,对着皇帝开启了嘲讽?
这巡抚和两淮盐运使,一个封疆大吏,一个掌管两淮的钱袋子,临贼变节,如此谄媚?
要不是人是被自己坑死的,秦重多少骂两句。
但这事政治后果非常严重。
“秦大人,你给我一条活路,官位我都不想了,你一定要救救我的九族啊!”
陈秉忠拉着秦重的袖子,哀求道。
秦重深吸一口,把纸张叠好,放回到他的手里,这个时候,知府不能退。
他挺不住,就得我一个人扛。
“陈知府,你错了,这不是危机,而是运气来了,挡都挡不住。”
“现在整个江南塌了,只要你扛住,就是大功一件,也唯有你能力挽狂澜。”
秦重使劲儿抓着他的肩膀,开始使劲儿忽悠。
“此案,你要死死地掌握在自己手里,事无巨细只跟陛下汇报,此外谁来也不见。”
“画下来,把里面的情况画下来,审问的细节,一字不落地记录。”
“还有这东西,全都密封,启用八百里加急,全都秘奏给陛下!”
“让陛下看到,江南惊变,但还有一位知府,一位能臣干吏,在为朝廷苦苦支撑。”
秦重最后,重重地拍在他肩膀上。
“秦大人,这……这行么?”
陈秉忠被忽悠的,心中有点澎湃,但为官多年,他也是老狐狸了,还有点理智。
“行,因为从现在起,你是朝廷的人,也是陛下的人,只要一心为陛下,陛下不会亏待。”
秦重说着,一手抓起知府的手,一手掏出描金云龙纹玉佩,重重地放在他的掌心。
玉佩上,有‘如朕亲临’四个字。
“吾皇万岁!”
陈秉忠扑通一下跪在地上,双手把玉佩高高举起,此时他的理智和犹豫,全被热血烧尽。
有了这东西,他谁也不怕。
秦重是把皇帝的信任,交给了自己,也是拿身家性命和前途为自己担保。
干一把,干好了,前途无量,干不好,本来也是死局,不如拼一把。
“此物,不到万不得已不可用,记住,我没来过这里,我此时还在营寨。”
秦重把他搀扶起来,叮嘱道。
“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处理明白。”
陈秉忠收好玉佩,挺直腰杆,朗声说道。
“大人,按照你信中所说,下官已经派出三百府衙兵,带着粮食箭矢,救援营寨。”
“信,下官也烧了!”
知府说道。
“好,很好,这里处理好之后,给三卫送信,他们看过这里之后,就知道怎么办了!”
秦重说道。
为了给知府打鸡血,秦重连玉佩都搭进去了,事后皇帝不知道怎么收拾自己,但火烧眉毛顾眼前吧。
知府千万不能倒下,接下来的风雨,秦重心知自己扛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