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突厥在备战,秋后必大举入寇。”
次日,武英殿内,李春时言之凿凿。
因为靖胡堡游击将军赵永安,出击突厥部落,朝廷众臣产生了极大分歧。
皇帝今日垂询内阁辅臣。
看似讨论,赵永安是御敌于外,还是擅启边衅,实则是决定朝廷对突厥的态度。
或者说,皇帝要看看大臣的态度。
首辅的态度让,他有点诧异,首辅不一直是主和么,可今天开局这句话带着杀气。
“何以见得?”
皇帝不动声色地问道。
首辅是真的转变立场了,还是欲扬先抑?
“陛下,有两点可证实。”
李春时慷慨陈词。
“自先帝北征失败,突厥强,而大秦弱,突厥对大乾咄咄逼人,甚至一度想让大乾称臣。”
“但去年秋,阿史那绌禄死在大乾,突厥却一反常态,毫无动静,他是认怂了吗?”
李春时反问道。
当然不可能,所有人都明白。
“龇牙咧嘴的狼突然间没了声音,不是怕了,很有可能在瞄准猎物的喉咙。”
“突厥之狼性,此为其一。”
李春时竖起一根手指。
“那其二那?”
皇帝坐直了身子问道,他觉得首辅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回陛下,其二为天时。”
“草原部落,冬春之交最弱,因为整个寒冬,牲畜掉膘,死伤严重,人无余粮。”
“春末夏初,水草丰美,牲畜已经得到恢复,战马膘肥,逐水草而战,几乎不用后勤。”
李春时说道。
众人都意识到,他所说,也就是现在。
“此战赵永安击破匈奴部落,几乎没有伤亡,小胜而归,就说明他们根本没有备战。”
李春时得出结论。
“水草丰美而不聚兵,那就是在养膘,积蓄足够的力量,等到八月秋高马肥。”
“八月之后聚兵,牲口最强壮,战马有草籽补充,战力增强,突厥怕是要举国而来。”
李春时说道。
就算在突厥,养战马也是个大活,众所周知战马高烈度作战,吃青草是不行的,这一点不因为在突厥就有所改变。
大乾的骑兵,会给战马喂精料,比如大豆,粮食,甚至有需要还会给鸡蛋和盐。
草原没有这些资源,解决办法,就是一人多马,还有就是让战马能吃上草籽补充。
首辅的理由很充分。
突厥一直占据优势,但水草丰美的时候不动手,那只有一个解释,在等秋高马肥,全力一击。
“陛下,此战在所难免,边军士气,可鼓不可泄,赵永安之事无需讨论,必须奖励。”
“从现在开始,朝廷全力备战,防守反击。”
皇帝眼神灼灼,首辅真的给了他一个惊喜。
“臣附议……”
次辅夏鼎言跟着附议。
“陛下,臣附议……”
其中一名辅臣说道,但紧接着话锋一转。
“不过如首辅所说,突厥强在秋高马肥,可一旦过了十月,严寒逼近,就无再战之气。”
“九边只需休整城墙,守到十月,等突厥退兵,当谨防边军出关浪战,徒耗国力。”
“所以,赵永安当处罚,以儆效尤。”
备战达成了统一意见,但如何打,又成了新的争论,这不就冒出一个,被动防守的。
皇帝生气,但并不着急。
今日之事,顺利程度,已经出乎他的意料。
当年先帝北伐战败,给很多人打出了阴影,有的认为国力尚不强大,不足与之战。
甚至还有一些人,认为突厥不可战胜,只可据城而守,然后拿金银细软,以结其心。
还有的人,认为突厥就是一群强盗,每年给点钱,买个平安,也不是不可。
武英殿一大早就开始吵架。
秦重伸着懒腰起床,旁边的温蘅,小脸通红睡得深沉,后半夜秦重醒了,她早上自然起不来。
“日上三竿,舒服,颜得胜……”
秦重下意识地喊道。
“少爷,您醒了。”墨梅出现在眼前,“奴婢先伺候您洗脸,早饭马上让厨房端上来。”
他这才想起来,颜得胜跟他叔叔走了。
“洗脸水要凉,早饭要热。”秦重痛快地答应,“至于夫人,让她睡吧。”
墨梅笑而不语,夫人起不来才正好。
起不来,才能早点受孕。
等夫人受孕了,不行那个玉茗是个问题,不能让她抢了自己的先,夫人受孕我要上位啊。
“少爷,咱们家也是有门第的,就是这做妾也要有规矩,盐商家里出来的,总差点意思。”
“不如把玉茗,送到老夫人那里调教一些时日。”
墨梅一边伺候秦重洗脸,一边上谗言。
“夫人,为啥要往她那送?”
秦重皱眉疑惑。
“少爷误会了,奴婢说的是温家的老夫人,不是咱们侯府的老夫人。”
墨梅赶紧说道。
“行了,你可别给我岳母找麻烦了,吃完早饭,你把玉茗叫过来,我正好说说这事。”
秦重说道。
把她带回来,是因为不能扔在江南。但带回来了,让妻子不高兴也不好。
早饭的时候,玉茗就来了。
不过今天不是女儿装打扮,而是一身精心裁剪的男装,粉雕玉琢,翩翩有礼。
秦重吸了吸口水,别说,真好看!
墨梅气得两眼冒火,心说这小蹄子留不得了,花样太多,早晚把姑爷的魂勾走。
“玉茗,你的父母和弟弟,都跟着来京城了,过几日我去衙门,把你放成自由人。”
“你跟你的家人团聚,在京城找个营生吧!放心,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们。”
秦重一边吃饭一边说道。
啊?
墨梅差点拍手称快,这是要撵出去了?
玉茗正给秦重盛粥,一听这话,吧嗒一声,勺子掉进盆里,娇俏的小脸花容失色。
“公子,奴家错了,再也不敢乱来,这就把衣服换回来,您不要把奴家赶走啊。”
说着一低头,肩膀发抖,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你看你哭什么?憋回去!”
秦重一皱眉说道。
“我没跟你开玩笑,你的父母弟弟再也不是人质,你自由了,可以过自己的日子。”
“我这人,没有三妻四妾的福,也不想让夫人不高兴,所以是真心放你走。”
“放心,会给你一笔钱,不会让你们饿死。”
秦仲自以为安排得很妥帖。
玉茗抬头,瞪着湿漉漉的大眼睛,装着胆子看了他一眼,确定他不是故意试探。
然后跪下了。
“公子,你这是要害死奴家啊。”
玉茗哭着说道。
“奴家从小学的是伺候男人,养的是身娇体柔,练的是吟风弄月,只能锦衣玉食。”
“奴家是金丝雀,离不开富贵牢笼,您把奴家放出去,奴家要么死,要么找另外一个笼子。”
“下一个主人若善,还有个归处,若不善,奴家最后只能辗转青楼,沦为娼妓。”
泪如雨下,凄凄惨惨戚戚。
秦重愣住了。
这帮缺德的盐商,手段真是高啊。
不断训练这些女孩,如何伺候男人、勾引男人,帮男人花钱,把他们自我认知都改变了。
想简单了。
把她放出去,真的是把家养金丝雀,放进森林。而她这种姿色,会被很多人惦记。
再加上她自己配合,可不就下一个笼子么。
“真是麻烦,你会得很多东西,其实……,
秦重想说,你其实挺厉害的,但想想又算了,要是几句话能解决,也太小看那些盐商的手段了。
“我记得你给我做过点心。正好夫人是南方人,口味喜欢南方的点心。”
“在厨房给你开个灶,以后家里的点心,都你负责,记住,要每天不重样。”
自我价值从来是在实干中找到的。
“啊?公子不赶奴家走了么?奴家会做点心,一定让公子和夫人满意,不过点心要的东西,都很贵。”
玉茗试探着说道。
“放心,咱家不缺钱。”
墨梅在旁边,赶紧说道,没把这小蹄子撵出去,但撵进厨房也算成功一半。
不缺钱了?
这话引起了秦重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