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年的最后几天,机要室收到的电报换了花样,全是各国赶在年底前的表态。
黑宫发言人年底最后一次记者会。
鹰酱呼吁各方继续克制,尊重各国主权和领土完整,不要再发起战争。
翻译成人话,说了等于没说。
这话华盛顿自己都不信,阿富汗那摊子事到现在还没收场,主权和领土完整这话,从他们嘴里出来,跟放屁没什么区别。
莫斯科的年底声明措辞依旧严厉:毛熊对东南亚局势表示严重关切。
也就这一句,后面再没下文。
阿富汗那边还陷着一个军,腾不出手,也拉不下脸。
波兰、捷克、匈牙利、保加利亚倒是热闹,四国先后发表公开声明,口径整齐划一:
本国军队系未经国会授权擅自派兵,现正对此进行调查。
说给谁听的,谁心里都有数。
而在台面底下,技术转让协议已经全部签完,第一批俘虏正分批遣返。
各部队也开始有序撤离,连队轮流放假,第一批探亲名额发到了营。
陈建军就是那时候到的河内。
他站在指挥部院子门口,看见陈峥出来,喊了一声:“爸,那我回家过年了?”
陈峥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笑了笑:“好小子,回去吧,仗打完了,部队放了假,你也回去看看。”
陈建军站着没动,问道:“爹,你不回去吗?”
“你先回去。”
陈峥摆了摆手:“我这一大堆事呢,忙完就回去。我可不像你,回去了还得回来。”
“那倒也是。”
陈建军挠了挠后脑勺:“那我走了。”
“走吧,回去先看你奶奶。”
陈峥又想起什么,补了一句:“她在家给你相了个对象,一直催我,说仗打完得见一面。”
陈建军撇了撇嘴:“爸,你这消息倒是灵通。”
“没办法,昨天你奶奶的电报直接发到了我的前沿指挥所,我能怎么办?”
“知道了,我倒要看看是谁家的姑娘,没有我妈漂亮直接拒绝,真不知道我妈年轻的时候这么好看怎么能看到你的。”
陈峥听到这话笑骂一声:
“臭小子,你爹年轻的时候那是十里八乡有名的俊后生,我和你妈的感情,说了你也不懂,我和你妈才是真爱,你,只是个意外。还有,我在你这个年纪就是一军之长了,你小子还得练。”
陈建军翻了个白眼:“得得得,我是意外,小华也是意外,我们都是意外,你老在这慢慢呆着吧,我可是先回去了。”
陈峥点了点头:“行了,赶紧回去吧。”
父子俩并排走出指挥部大门,一个往车站去,一个回去开会。
一九八一年一月一日,元旦。
河内前指的日历翻到了新的一页。
广播里,华新社通稿播了一遍又一遍:
“中越边境自卫还击作战胜利结束。越盟政府正式解散。武原甲同志担任南越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老挝政府承认中方对老挝北部的主权。
联合国大会通过决议,授权我国在印度支那和平重建中承担特殊安全责任。
我国西南边疆,自此彻底稳固。”
元旦那天,陈峥没在河内。
他去了谅山。
谅山城南的高地上,陈峥朝南站着。
身后,部队正在收整行装,准备归建;再往南,是望不到头的新版图,越北平原、湄公河两岸,一直铺到南海边。
远处,一杆红旗正在升起来,升到杆顶,风把旗面吹开。
转过年的春节,胡志明市大会堂里坐满了人。
台下是南越特别行政区各界的代表,有穿旧军装的,有穿中山装的,也有穿便服的,坐得整整齐齐。
主席台上。
武原甲站在台上,扫视着台下的人,说道:
“南越特别行政区全体人民,战争已经结束了,过去的事,已经过去,活下来的人,要把日子往前过。”
“我从今天起担任南越特别行政区行政长官。我的工作只有一件事:让大家有饭吃、有房住,孩子能上学,病人能看病。”
“国家会给我们粮食、物资和援助。我们需要做的,是放下枪,拿起锄头。”
“越盟已经不存在了。从今往后,我们叫南越特别行政区。”
台下有人鼓掌,有人沉默,有人悄悄抬手抹了一把脸。
叫了一辈子的越盟,现在却没了,任谁都要有一个适应的过程。
不过,由越盟人管理越盟人,这绝对会是一个英明的决策。
一九八一年的春节来得早。
正月底,北平的胡同里已经有人放起了二踢脚。
陈建军年前休的探亲假,先坐了几天火车到昆市,又转飞机回的北平。
那会儿民航的班次少,路上又折腾了两天。
33号院还是老样子。
院子当中那棵老槐树光秃秃地立着,枝丫上挂着一串晾干的红辣椒。
他进院门的时候,爷爷奶奶正坐在廊下晒太阳,母亲叶杨在客厅里看电视。
弟弟陈建华放了寒假,居然没出去野,老老实实宅在家里。
小叔小建还没下班,说是晚上回来。
一家人围着火炉吃了一顿晚饭,又问了些部队上的事,都平平安安的,也就没什么可问的了。
没几天,兄弟俩在家就待得人憎狗厌起来。
叶杨嫌他们光知道睡懒觉,傅同志也嫌他们不出门走动。
陈建华反驳起来:“家里算上院子两千来平,光是在家里走就很累了好吧。”
33号院之前是四进院,陈峥觉得这个设计有些太单调了,而且非常不方便。
就掏钱让设计院的人重新设计了一下,也不用这么多房间。
老旅长的41号也不住了,跟着陈峥他们一起住,小非,小建他们逢年过节,休息了,也都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现在人家单位都有分房子,平时上班的时候,小家庭都住在分的房子里。
外院改装了一下,改成了警卫员宿舍,后面的三进院也跟着改装了一下,什么花园假山流水的。
一二十个房间够住就行。
改装的时候,陈峥还特地问了一下设计院的人,要是以灵境胡同到丰泽园这段距离画个圆,统一改成疗养院类型的住所怎么样?
设计院的人说可以改,但恐怕花费的钱不少。
陈峥摸了摸下巴,这个想法只能等后面有钱了再说,然后一拖就拖到现在。
正好陈峥也从河内回北平过年,一大家人到正月十五才算凑齐。
正月十五晚上吃团圆饭,人齐了,话就多了。
傅同志放下筷子,直接就开了口:“你爹像你这么大的时候,孩子都生了,这事没商量。”
陈建军那句“我还不急”刚到嘴边,就被奶奶一记眼刀瞪了回去。
他转头看陈峥,指望当爹的能说句话。
陈峥还没张嘴,就被叶杨一个眼神警告了,只好冲儿子说:“看你爹我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