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建军又看小叔小建。
小建正自顾自地跟媳妇互相喂饭,收到侄子求助的眼神,笑道:
“别看我啊,你知道的,这事我也没办法。”
小非也笑着说:“小军,你也老大不小了,该结婚了。”
陈旅长端着茶碗,不紧不慢地开口道:
“别看我们,这个家你奶奶说了算,其次是你妈,我们都没有话语权。”
陈峥和陈旅长一人端着一个茶碗坐在旁边看戏,谁也不搭腔。
叶杨笑了笑:“儿子,认了吧。你奶奶念叨这事念叨半年了,就等你回来了。”
陈建军认命了,问道:“那姑娘是谁家的?”
“你爹老师长的孙女,叫刘小梅。”
傅同志把茶碗一放,如数家珍。
“左院长开办的医学院毕业,在总医院当大夫,是左院长手把手带出来的徒弟。工作好,模样好,家世也好。我记得你们小时候不是常在一起玩吗?”
陈建军听到名字,想了想,说:“哦,是那个小丫头啊。”
他这些年在外头打仗,北平的旧事知道得少了,可小时候的玩伴还是记得的。
大院里的孩子,谁不知道谁啊。
旁边一个声音插进来:“哥,你这就不知道了吧。小梅姐可是咱们大院一枝花,谁不想抱得美人归,只可惜人家从小跟你关系就好,你就偷着乐吧。”
说话的是弟弟陈建华。
哈军工的研究生,导师是钱教授和沈教授,放了寒假,照样回了家。
陈建军看了他一眼,笑里藏刀:
“我亲爱的弟弟,你作为钱教授和沈教授的研究生,想必忙得没时间谈恋爱。我看,也得让奶奶给你安排安排相亲了。”
陈建华嗑瓜子的手一顿,赶紧说:
“别,我不需要。我在哈军工可是风云人物,喜欢我的,能从哈市排到北平。”
陈峥在旁边听着,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我就知道你小子从小就是个不安分的主。
还记得小时候,你小叔带你们放鞭炮,你转头拿着鞭炮去找人家小姑娘玩了。
我这才没让你去当兵,我都怕你到了部队祸害人家文工团的女兵。
你这性子,也就是长大了收敛一点。”
陈建华不服气:“爸,那是小时候,再说了,我那是人缘好,说明您儿子我讨人喜欢不是……”
“这倒是,小时候就能看出苗头。”
陈峥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
“想当初带你们去首长家里拜年的时候……”
他话头一起,屋里人就都知道他要说哪桩事了。
那时候哥俩还小,看过一回爹妈的结婚录像,可把兄弟俩羡慕坏了。
有一年跟着陈峥去给首长拜年,陈建华这小子大大咧咧,当着首长的面就开口要结婚礼物。
首长笑着逗他:“这么小就想结婚了?”
陈峥在旁边解释:“什么呀,这俩臭小子看了我的结婚录像,非说结婚时要跟我一样,让您去证婚去。”
首长听到这话,哈哈大笑,把两个孩子搂到跟前:“等你们结婚,爷爷恐怕就不在喽,参加不了你们的婚礼了。”
小小的陈建华仰着脸说:“不会的爷爷,您一定能长命百岁。”
老首长笑得更开心了,说这两个小家伙跟他老子一样,会讨人欢心。
他让秘书拿来纸笔,把自己早年写的几首诗抄了几首,盖上私章,一人一份递给他们:
“这些送给你们,等你们结婚,到时候让你们伯伯代替我参加,好不好?”
两个孩子捧着诗稿,齐声说:“好,谢谢爷爷。”
陈峥在旁边无奈:“首长,您可别把他们惯坏了。”
老首长瞪了他一眼:“教育孩子和治理国家是一个道理。连一个孩子都教育不好,何谈治理国家?”
陈峥被训得老老实实,点头称是。
“那些诗稿我一直给你们收着呢,一人一份,等你们结婚的时候,我再给你们。”
陈峥说到这里,住了口,眼神怀念起来。
屋里安静下来,纷纷看向客厅墙上挂着的诗词,也都怀念起来。
墙上挂着的那几幅字,有一幅是《贺陈峥叶杨新婚》,有一幅是《铁原阻击战》,都是老首长当年的手笔,一笔一画。
三十年过去了,装裱的框子都布满了岁月的痕迹。
陈旅长抬手抹了抹眼角,笑了一声,把话头岔开:
“行了,小军相亲的事,让他自己去吧。反正小家伙们自己都熟,咱们就不跟着掺和了。”
相亲的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第二天下午,陈建军去总医院门口接刘小梅下班。
两个人其实用不着别人介绍,小时候一个大院长大的,见了面连寒暄都省了。
刘小梅穿着白大褂出来,看见他站在台阶下头,也不扭捏,问了一句:“听说你奶奶找你谈过了?”
“谈过了。”
陈建军耸了耸肩:“按老太太的意思,十一办。”
刘小梅想了想:“行,我这边国庆前后不忙,就十一吧。”
定得那叫一个干脆利落。
两个人沿着医院的墙根走了一段,说了些这些年的近况,谁也没觉得生分。
相亲的事定了,假期也差不多到头了。
过完年,仗时留下的那些事一件一件落地。
老部队搬进了营房,炊事班喂的猪也长肥了。
评功的事,年初总部就发了通知,各部队把战功材料一级一级报上去,集体功、个人功分了好些等,一等功要报到军委批。
政治处先忙着写喜报,一封一封寄回原籍,让地方上敲锣打鼓送到家去。
一九八一年三月中旬,河内已经热起来了。
直辖市大礼堂门口扯了横幅,全军评功授奖大会就在这儿开。
台下坐的是参战部队各单位的代表,铁拳团坐在正当中,一色新换的夏装,坐得整整齐齐。
陈峥作为前线总司令,这次在台上颁奖。
念到“第五十四军铁拳团三营,集体一等功”的时候,台下起了一阵骚动,随即被掌声盖了过去。
接下来是个人。
“陈建军,一等功。”
“梁三喜、何志军、刘志远、何卫东,分别记功。”
一串名字念下来,念了足有一分多钟。
三营从北边打到南边,打的仗、立的功都不少,念是念不完的,本子上还压着一长串没来得及展开的功绩。
轮到陈建军上台领奖,陈峥亲自把奖章给他挂上。
父子俩面对面站着,陈峥把奖章别好,拍了拍他的胸口,低声说了一句:“好样的。”
陈建军立正:“是。”
父子俩谁也没再多说一个字。
台下掌声响成一片,陈峥退回主席台。
接着念下一个名字。
评功大会开完没多久,军部的命令就到了团里。
陈建军晋升副团长,保送军校深造,学制两年。
仗打完了,干部往哪儿送,军校就是头一站。
这一批送走的不光是陈建军,赵蒙生、张海侠他们也接到了入学通知,一人一个学校,天南海北的。
动身之前,三营驻地摆了顿饭,算是给众人送行,也顺便庆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