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过去，第二天上午，广陵市转型投资招商大会在会务宾馆主会场如期召开。
各路投资商、文娱企业的老总陆续进场。
不少人一进门，目光就先扫过昨天晚宴之后参加楼上那场私下联谊的几位机关干部的席位。
位置空着。
原本该由他们牵头对接的几个工作小组，换成了另外一批分管科室的负责人坐在台上。
台下企业家席位上，赵瑞龙一眼就看出变化，脸色沉了几分。
前一晚散场到现在，不过一夜。
市纪委连夜介入，一个一个找人谈话。
参加过那场联谊的干部，有的被责令作书面说明，有的暂时调换了岗位，不再接触影视基地招商这条线。
大会主席台上，依旧看不到陈昭明的身影。
还是由王副市长代表市政府主持。
整个流程公开透明。
项目介绍、准入条件、评审规则，全部投影打在大屏幕上。
评分细则对外公示，没有半点可以暗箱操作的模糊地带。
三天的招商对接和实地踏勘紧锣密鼓地往下走。
各家企业递交标书、提交合作方案，国资、发改、文旅、纪委组成联合评审小组封闭评审，全程录音留痕。
几天之后，结果正式对外公示。
惠龙集团赫然在列，申报的是基地配套厂房与基础设施标段，几个亿的投资额。
标书、资质、方案全部合规，凭硬实力入围。
陈昭明当天把王副市长叫到办公室，交代了一句。
“只要投资合规，这些钱不要白不要。”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只要钱到了我手里，我看谁敢伸手拿回去。”
招商会落槌，广陵大运河工矿影视文旅基地的建设计划正式对外公布。
随即进入前期征地、环评、施工图设计阶段。
广陵这一场漫长的文旅改造，就这么拉开了。
时间往前走。
转眼到了 2014 年年初。
影视基地的第一期工程如期开工。
没几天，省委一纸任免通知下来：广陵市委书记宁书记平调吕州市，任市委书记。
吕州市委书记历来由省委常委兼任，这一步实际上算明确的提拔，迈进了副省部级。
宁书记一走，广陵市委书记的位子就空了出来。
按组织程序，过渡这段时间，由市委副书记、市长陈昭明临时主持市委、市政府两套班子的全面工作。
省里的人事调整还在继续。
没过多久，新的任命又下来了。
原林城市的市长调任广陵，任市委书记。
陈昭明调任汉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
消息在广陵机关内部传开，议论不小。
按大多数人的看法，陈昭明政绩摆在那儿。
主政临江，又把广陵的能源转型搞得有声有色，下一步理应接下广陵市委书记，继续主政一方。
也就是大家常说的块块上的岗位。
谁也没想到，人直接去了省发改委，进了省直机关的条条系统。
各种各样的猜测，在体制内小范围里传着。
接到通知后，陈昭明到了京州，到省政府大楼见省长刘志远。
办公室里窗帘半掩，桌上摊着一摞全省重大项目调度的文件。
刘志远示意他坐，给他倒了杯茶。
“昭明，这次岗位调整，外面不少人看不懂，觉得你本该接广陵市委书记。”
刘志远开门见山道：“我跟你实话说，省政府最初的方案，确实是打算安排你去京州市当代市长。”
“京州市的市长吴雄飞，在李达康的压制下，基本没什么作为，京州的经济这两年已经落后了。
前不久的省委常委会上，吴雄飞申请去北平的党校学习一年。
借着这个机会，我想把你调到京州任代市长，先主持一年的经济工作，然后给你转正，再干两年，往上提一提。”
陈昭明端着杯子，安静听着。
“变数出在省委书记这个岗位上。”
刘志远叹了一声：“现在的省委书记，是前两年换届从汉江那边交流过来的，这位新书记，早年是汉江省的省长。
现在的省长就是裴国务身边那位孙秘书，你比我熟，他这么多年在地方历练，资历够了，原本要提汉江省长，但位置本来就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后来做了一轮干部交换，把人调到咱们汉东，当了书记，孙秘书也接任他做了汉江省长。”
“他到汉东第一年，暗地里就已经开始布局。
赵家帮、汉大帮、秘书帮，再加上地方本土那一派，他都在拉拢。
广陵市委书记这个口子太关键，他要安插自己的人，顺带把临江、广陵这一块转型的成果摘过去。
几方博弈到最后，达成一个妥协方案。”
刘志远看着他：“先把你放到省发改委主任的位子上过渡，后续时机成熟，直接提副省长。”
听完，陈昭明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这位新书记的胃口，是真不小，这么大一个桃子，也不怕把自己噎死。”
刘志远摆了摆手：“我了解过，此人是西北那边成长起来的，圈子跟我们这些人没关系，这一轮干部交换，各方都是各取所需。”
他顿了顿。
“不过你放心，省委说了，你到省发改委上任之后，省里会落地一个几百亿规模的重大产业项目，交给发改委牵头推进，算是组织上对你工作实绩的一个认可。”
陈昭明沉默了片刻，心里把利弊过了一遍。
省发改委主任这个位子，手里握着全省的项目审批、产业规划、重大投资调度，位置很关键。
虽然离开了地市主政的一线，但能站在全省的层面统筹资源。
过渡一段，再谋副省级的岗位，这条路也说得通。
他点了点头：“我服从组织安排。”
2014 年年中，正式的任免文件下发，陈昭明就任汉东省发展和改革委员会主任，到京州上班。
搬进主任办公室的第一天，秘书就把一摞待办卷宗放到了桌上。
最上面一份，封皮上印着加粗的标题。
光明湖综合改造工程项目建议书。
四百八十亿的投资体量，就摊在陈昭明面前。
他翻着卷宗，心里冷笑了一声。
这份建议书摆在他桌上，不是让他这个省发改委主任去牵头干这个项目。
这个项目，是李达康在当京州市委书记的时候就已经申请了的，全本由京州市委、市政府编制完成。
报到省委，只是申请纳入全省年度重大示范工程项目库，同步申请省级政府债券额度和配套的产业扶持政策。
这里头的门道，可不止一份申报材料那么简单。
刘志远那天谈话里隐晦提到的送一个几百亿的项目，指的就是光明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