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市长，我赵瑞龙。晚上有空没有，来一趟山水庄园，我请你吃个便饭。”
那头丁义珍的态度很客气：
“赵总太客气了，既然赵总相邀，我肯定去，几点？”
“六点半，一定来啊。”
挂了电话，赵瑞龙往椅背上一靠。
丁义珍放下听筒，在办公室里坐了一会儿。
他心里很清楚，赵瑞龙找他，不会只是简单的吃一顿饭。
光明湖折腾这么久，终于走完核查、立项，马上就要招标动工。
他是这个项目的总指挥，四百多亿的盘子，每一块土地出让、每一项工程发包。
这背后都是钱啊。
赵瑞龙盯着这块肥肉，也是迟早的事。
夜色下来，山水庄园的包厢里灯很柔和，茶几上泡着一壶普洱。
赵瑞龙斜靠在椅子上，祁同伟、高小琴分坐两侧。
包厢门推开，丁义珍一身西装进来。
赵瑞龙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
“丁市长，最近忙得很吧。”
丁义珍笑着摆手：“赵总说笑了，光明湖这一摊千头万绪，哪有不忙的。”
赵瑞龙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我听说，光明湖东边那片老工业用地，五百多亩，位置挺不错。”
丁义珍端杯的手顿了一下。
那片地他太熟了。
几家老厂早停产倒闭，土地闲了好些年，账上登记的是工业用地。
光明湖规划一落地，这块地进了整体开发范围，改成商业用地是板上钉钉的事。
“赵总对那块地有兴趣。”
“不光我有兴趣。”
赵瑞龙把杯子放下，转头看向旁边。
“丁市长，今天先不说这些，有个人想好好认识认识你，山水集团的高总，高小琴，你应该早有耳闻。”
高小琴端起面前的酒杯，朝丁义珍举了举：“丁市长，我敬您一杯。”
丁义珍端杯回礼：“高总的大名，我是久仰。”
“是她看上了这五百亩地，想拿下来做项目。”
赵瑞龙说。
丁义珍笑意不变：“那好啊，十分欢迎企业参与光明湖建设。”
一旁的祁同伟把话接过去，慢悠悠地开口：
“老丁啊，我记得工业用地那政策，是不是不收实际出让金。”
“不是不收钱。”
丁义珍解释：
“工业用地出让基准价四万一亩，财政五年之内把出让金全额返还给企业。”
“这样，老丁。”
祁同伟说：“这五百亩，山水集团要了。”
赵瑞龙接着往下说。
“丁市长，祁厅长的意思是，按工业用地的价拿，四万一亩，合计两千万。
财政那笔返还，山水集团一分不要。
我们就拜托你办成一件事：三年之内，把这五百亩，从工业用地调整变更为商业用地。”
包厢里一下静了几分。
丁义珍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低头在心里飞快算了一笔账。
工业用地四万一亩，变更成商业用地，市场价起码六十万往上。
五百多亩，中间的差价接近三个亿。
“四万一亩拿地，三年转商业。”
丁义珍的语气严肃下来：“高总还真是商业高手。”
两千万投进去，三个亿的利。
高小琴这一手，等于空手套白狼。
祁同伟看他神色凝重，轻笑了一声：“老丁，看你这副表情，高总真把这事儿做成了，还能少了你的好处。”
“丁市长，我知道这事有难度。”
赵瑞龙跟着说。
“可高总是实实在在做事的人，湖畔花园就是山水集团做出来的样板。
光明湖边上落成一个像样的商业综合体，对你这个项目总指挥来说，同样是亮眼的政绩。”
丁义珍没吭声。
他能坐到光明湖项目总指挥这个位子上，靠的是李达康的赏识。
可李达康这个人性格刚硬，原则性强，真遇上事，未必会给他兜底。
而汉东这地方，真正盘根错节、说话还有分量的，依旧是赵家。
赵立春虽然调离了汉东，可留下来的那张人脉网，还铺在各个部门里。
老赵家的人可不止一个赵立春，像是赵立春的远房表弟，赵家村的赵立冬，人家现在也是京海市政法委书记，常务副市长。
听说马上要再升一步了。
权衡了一会儿，他抬起头笑了笑。
“赵总，土地变更这件事，我来想办法推进。”
赵瑞龙脸上露出笑意，举起茶杯：“丁市长痛快，预祝咱们合作愉快。”
丁义珍也端起杯子，轻轻碰了一下：“合作愉快。”
包厢里茶气氤氲，几个人把这一笔私下的交易定了下来。
交易定了下来，但怎么把股权拿到手，怎么拆迁，这些事可都是赵瑞龙他们要处理的事情了。
所以高小琴随即盯上了大风厂的老板蔡成功。
大风厂就在这个五百亩工业用地里面，这些厂子该破产清算的都在清算，就这个厂子在蔡成功的手下一直从银行套钱。
大风厂原来是国有企业。
后来在老检察长陈岩石的推行改制后。
蔡成功手里握着 51% 的股权，职工持股会握着 49%。
说是员工持股会，也就是一些改制前就在厂子里的老人，改制的时候拿了点钱分了点股份。
其他后进来的人，有个屁的股份。
还真以为每个员工都持股呢，人家只是有股权激励池，又不是真的给。
这家老厂经营了二十多年，设备老化，订单萎缩，资金链一直紧巴巴，现在连分红都拿不出来，早该破产清算了。
蔡成功本人也不是个安分的人。
厂外头，他搞非法集资，欠了一屁股高息资金，数额上到一亿五千万。
这些事，高小琴比谁都清楚。
怎么说呢，对手会比你自己更了解你。
为了拿到股份，高小琴他们可是没少调查蔡成功。
那阵子，蔡成功有一笔京州城市银行的贷款快到期了。
按惯例，他得先把旧贷还上，再借新贷。
可大风厂账上没钱。
旧贷还不上，银行就不放新贷，厂子就得停摆。
蔡成功急得四处找钱。
高小琴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了。
她通过中间人给蔡成功递了话：山水集团愿意借一笔过桥资金，帮他渡过这一关。
过桥贷款，本质上是短期拆借。
蔡成功从山水集团借一笔钱，拿去还银行的旧贷，银行放了新贷以后再还给山水集团，山水集团赚一笔利差，蔡成功保住厂子。
这套操作在民营企业里很常见，很多人都这么干。
蔡成功也没多想。
于是双方签了协议。
山水集团借给大风厂五千万元，借款期限六天，日息千分之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