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委会结束之后。
常委们一个个起身，握手，寒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沙瑞金没动，坐在主位上，看着众人走完。
本想着借干部考察的名头，把那一百二十五个人先压一压，腾出手来，慢慢摸清汉东的底。
没料到刘志远当场摊牌，满屋子的常委差不多一边倒。
硬是把陈昭明推上了京州代市长的位子。
他起身，回了省委书记办公室。
进门，吩咐秘书白景文把门守住，谁也不放进来。
房门关上，他从兜里摸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瑞金?怎么了?”
沙瑞金把心里那点心思往下压了压，开口道。
“爸，刚开完常委会，出了点我没料到的事。”
他把会上的情形，简要说了一遍。
“满堂常委，绝大多数投了赞成票，我想跟您打听一下，这个陈昭明，到底什么来路。”
电话那头没声了。
沙瑞金等了半晌，这才听见老人开口，语气沉了下来。
“这个名字，我听洪涛跟我提过。”
王老顿了顿。
“陈昭明的奶奶，是京大的叶教授，我只跟你说一句，这个人，不管他是不是叶教授的孙子，都不是咱们能伸手去碰的。”
“叶教授?”
沙瑞金皱眉。
“你没经历过那些年不知道，我们这批老同志现在住的疗养院区，当初就是人家提议推动，才修起来的。”
王老停了停，又补了一句。
“行了，别多问，知道得太多，不是好事。”
沙瑞金捏着手机，没出声。
“陈昭明这个人，背景很深，别的不说，单一个裴一泓，就不是咱们能插手的，这事你不要再主动去碰，守好自己的本分就行了。”
老人的声音又重了些。
“这一次算你侥幸，没酿成大错，往后，你得拿出点补偿来。”
“爸，用什么补偿?”
“补偿什么，还要老子一句一句教你?我让你去汉东是让你清理赵家的，谁叫你一上去就冻结人事任命的，人还没站稳，就想着人事任命权，谁给你的勇气。
纪委的田国富是钟正国的人，人家本来可以帮你说话的，你这么搞，他怎么敢给你说话，高育良还在看着呢。”
王老那头火气上来了。
“光明湖那边，你暂时不要插手，你的心思，放到两件事上。
一是清理赵家留下的问题，二是推进江北新区。
你外头主政这么多年，新官上任，不想着怎么拉拢人、分化人，上来就硬着头皮到处清理。
你是狗脑子吗。”
顿了一下。
“朱允炆是怎么败的、怎么死的，你不知道?不清楚，就去找高育良聊聊。他爱钻研明史，这段他熟。”
沙瑞金被骂得没话。
听筒里只剩老人粗重的喘气。
半晌，他才低声应了一句:“我明白了，爸，我记住了。”
挂断电话，沙瑞金坐了一会儿。
按了下内线，叫白景文进来。
“沙书记。”
“通知田国富同志，准备一下，安排好车，我和他现在就下去调研。”
白景文拿本子记下。
“好，我这就去协调车，联系田书记，调研方向，您定一下?”
沙瑞金看了眼窗外，京州的天快黑了。
“先看岩台吧，顺便摸一摸基层干部的真实状态。”
沙瑞金那边刚定下行程，省政府这边，刘志远把陈昭明叫了过去。
“昭明来了，坐。”
刘志远亲自给陈昭明倒了杯水，递了过去。
“叫你过来，是跟你通个气，常委会刚表决完，你的提名过了，京州市委常委、副书记、代市长。
材料马上上报中组部，等批复下来，任命文件就正式下发。”
陈昭明点了下头：“我知道了，刘叔。”
刘志远在茶几边坐下。
“沙瑞金刚到汉东，今天会上本来想把那一百二十五个人全缓下来，搞延伸考察。你是单拎出来的。”
“江北新区先期上千亿投资，后头产业升级、配套那一摊子，算下来上万亿。京州这个担子，得有个人扛，这个人只能是你。”
他看着陈昭明接着说道。
“过去之后，担子不轻，光明湖是达康同志主抓，暂时不用管，你的重心在江北新区。”
“我明白。”
“还有。”
刘志远把声音压低了些。
“汉东这水很深，赵立春留下的人，盘根错节，沙书记又是新来的，一上来就要摸底。这两年从上到下什么风向，你是清楚的。凡事多留个心眼，别冒进。”
“我记下了。”
另一边的祁同伟也坐不住了，来到高育良的办公室。
“老师，常委会的事，我都听说了。”
“陈昭明直接出任京州代市长，剩下那一百二十四个人的提拔，全冻结了。”
高育良端着茶杯，脸色没什么变化。
“今天这场会，沙瑞金本来是想全卡的，拖上一阵，把全省人事的主动权攥到手里。
没想到志远同志当着面就提了表决，任命陈昭明同志担任京州代市长，满堂常委都点头，就连军方都投了赞成票。
沙瑞金只能跟着同意。”
祁同伟皱着眉。
“一百多号人全缓，老师，这位新书记一上任，人事口子就收这么紧，我什么时候能往上走?”
高育良看了他一眼：“我跟你说过多少回，遇事沉住气。”
“老师，这事您得理解我，我太想进步了。”
高育良叹了口气。
“你急着往上走，容易踩坑。”
“我知道，可这机会错过了，不知道还要再等多少年。”
“那就耐心等。”
高育良的声音沉下来。
“现在汉东局势不明，这个时候，最忌讳的就是自己往枪口上撞，静观其变。”
“陈昭明这层背景，今天连沙瑞金都碰了钉子，你更别往里掺和，守好公安厅，把摊子稳住，这才是眼下最该干的。”
而汉东这边人事刚落定，千里之外的京城，也到了收网的时候。
这两年，从上到下反腐的风声一天紧似一天，反贪总局手里的案子排着队。
侯亮平这个最高检反贪总局的侦查处处长，脚不沾地，刚办完一摊，又接上了赵德汉这一桩。
最高检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带着人，在赵德汉家的楼下蹲着。
天已经擦黑。
等到赵德汉的老婆孩子出了门，上了去补习班的路，侯亮平这才带人上楼。
“谁呀?”
“物业的。”
门开了。
赵德汉探出头，一脸不解，看着门口站着的几个人。
“是赵德汉吗?”
“我是，你们谁啊?”
“搜查令。”
门口的检察官把证件一亮。
赵德汉愣了一下:“搜……搜什么?”
“都跟我进来。”
侯亮平直接打断他，带人进了屋。
一行人进了屋，赵德汉跟在后面。
“你们这是干什么?这不私闯民宅吗?怎么来这么多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