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边,高育良正在和沙瑞金打电话。
“沙书记,有个紧急情况向您汇报。”
“省检察院接到最高检反贪总局的指令,要抓捕京州市副市长丁义珍。现在意见有些分歧。
达康同志建议先双规,昌明同志认为不宜和最高检争办案权,刘省长也在,他的意见是省里以配合为主。”
电话那头,沙瑞金听完皱了皱眉头。
“这件事发生得很突然,我呢,又新来乍到,不了解京州的情况,也不了解丁义珍的底细,很难做出准确的判断。”
沙瑞金说:“既然刘省长意见是以省里配合为主,那育良同志,你是省委副书记,又是政法委书记,就由你代表省委,相机做出决断吧。”
“好,既然您让我相机决断,那我就代表省委,做个决定。”
刘志远和陈昭明两人推门回到主会议室。
……
就在众人趁着这个档口抽烟休息的时候,京城,机场候机大厅。
侯亮平把赵德汉带回局里,办完手续,拎着包就往机场赶,准备直飞汉东。
这个丁义珍不抓回来,他是浑身难受。
可飞机一直没起飞。
广播里说,京城空域有雷暴,航班延误。
侯亮平站在落地窗前,往外看。
天上万里无云,繁星点点,哪儿像有雷暴的样子。
至于这场雷暴是怎么来的,没人跟他解释。
因为赵德汉一落网,账本一交,那一百多个名字里,上上下下牵扯的人太多了,上面还没商量出个对策。
在那之前,他哪儿也去不了。
他索性掏出手机,给陈海拨了过去。
“怎么样,陈海,完事了吧?”
陈海的声音有点犹豫。
“没有,我还在省委汇报呢,领导有分歧,都汇报到新来的省委书记那儿去了。”
侯亮平一听就火了,叫了起来。
“陈海,陈大局长,我可告诉你,赵德汉一落网就喷了,一百多个行贿人,全交代了。
丁义珍光介绍行贿就一千多万,是这个案子的重要嫌疑人。你要是把他给我弄丢了,我非得让你赔不可。”
“我也没办法啊。”
陈海有些无奈:
“省委会议室里,就我官最小。我算哪根葱。再说了,你们反贪总局抓捕丁义珍的手续,还没传到我们省检察院呢。
就因为这事,上到刘省长,下到新任的京州代市长陈市长,给我骂了一个狗血临头,我在会上都差点被撸了。”
“手续已经办好了,就在我包里。”
侯亮平在机场急得直跺脚:“我这不是正在机场,往你们汉东赶嘛。该死的雷暴,飞机晚点到现在还没飞。”
“那我没办法,猴子,你得让我们有法可依呀,没有正式文书,我们也不能贸然上手,都说程序正义不是。”
“屁的程序,能办案就行。”
侯亮平说:“算了,不跟你说了,哎,丁义珍现在人在哪儿?在干啥?你们谁负责给我盯着呢?”
“丁义珍在京州国宾馆,搞一个光明湖项目协调会,今晚办宴会。
我派了最得力的女侦查处长陆亦可上去了,只要省委那边一决定,一个电话就能把人拿下。”
陈海顿了顿:“哦,不说了不说了,猴子,高书记请示完新书记了,我这边又要开会。你放心吧,丁义珍,我让人盯着呢。”
……
众人回到会议室。
高育良回到座位前坐下,环视一圈。
“同志们,我是这么考虑的。”
高育良开口:“首先,我们的立足点,是不能放过任何一个坏人。反腐倡廉这件事,绝不能犹豫不决。所以依我看,这个丁义珍,非抓不可。”
陈海急忙接话:“高书记,刚接到的消息,反贪总局侦查处处长侯亮平,正带着手续往京州赶。”
“那就有法可依了嘛。”
高育良说:“综合大家的意见,丁义珍涉嫌犯罪的证据既然比较确凿,又是最高检反贪总局直接抓的案子,我看就不必双规了。还是依法办事,直接走司法程序。”
李达康看着高育良,有些急了。
“这可不是一个丁义珍的事。搞不好,又得稀里哗啦倒一大片,京州光明湖四百八十亿的投资,怎么办?”
高育良看着他,眼神里带着点同情。
“达康书记,我理解你的心情,可……”
“算了,算了,不说了。”
李达康摆摆手:“就按你的意见办吧。”
陈昭明这时接话:“我有不同意见,抓,也要讲究方式方法,能减少影响,还是要减少影响。”
高育良点了点头,转向陈海。
“陈海,我知道你早等不及了,行动吧,但要注意方法,丁义珍在投资酒会上,不要太明目张胆。”
“高书记,我这就让下面行动。就等好消息了。”
陈海起身,刚要往外走就被刘志远叫住:“陈海同志。”
“刘省长。”
“我再跟你确认一遍,行动归行动,丁义珍在酒会上,身边不少客商,还有京州的干部。你们办案,要注意影响,别惊动太多人。”
“明白。”
高育良说:“刘省长,昭明同志,那我们就等消息吧。”
刘志远站起身,走到一旁的休息室:“好,有结果了通知我。”
可预期的好消息没有来。
陆亦可打来了一个电话。
“陈局,不好了,丁义珍不见了,我们在酒店盯了这么久,他趁着接电话的机会,从后门溜了。”
陈海的脸一下变了:“什么?跑了?”
他猛地站起来:“你们还愣着干什么,继续追。我这就去向高书记汇报。”
消息传回会议室。
季昌明走在前面,陈海跟在后面,脸色铁青。
刘志远去休息室休息了,屋里剩下高育良、李达康、陈昭明,祁同伟几个。
高育良抬起头,看着季昌明:“昌明同志,情况怎么样?”
季昌明站着,有些尴尬:“高书记,丁义珍跑了。”
会议室里安静了起来。
陈昭明看着陈海,果然有鬼,就是不知道鬼是在会议室露的,还是外面露的了。
丁义珍跑了,就是不知道刘省长安排的武警抓到了没有。
高育良眉头缓缓皱起:“跑了?什么意思?”
陈海咬着后槽牙解释道:“陆亦可报告,丁义珍从国宾馆的后厨通道溜了。
我们的人进去的时候,坐在主位上的,是他的秘书孙主任。
体形差不多,穿一样的银灰色西装,从背影看,根本分不出来。
等发现的时候,人已经上了高速,往岩台方向去了。”
李达康猛地站起来。
“你说什么?跑了?”
他瞪着陈海:“一个副市长,在你们检察院眼皮底下,坐着车跑了?你这个反贪局长,还能不能干?不能干,给我换人。”
“你就是个蠢货,能进博物馆的蠢货!”
季昌明低着头:“李书记,是我们工作没做好。”
“你们……”
李达康一巴掌拍在桌面上。
“你们让我说什么好?啊?我在会上说的什么?先双规,先双规。你们非要直接抓。现在好了,人跑了。四百八十亿的光明湖,总指挥跑了。你让我明天怎么跟投资商交代?怎么跟京州的老百姓交代?”
陈海低着头站着,人是在他手上跑掉的,这个责任,躲不开。
高育良抬起手,往下压了压:“达康同志,冷静。”
“冷静?育良书记,我怎么冷静?”
李达康气的都在抖:“人跑了,这后果,你们想过没有?”
陈昭明开口道:“达康书记,你先冷静一下。丁义珍跑了,该追责肯定要追责。可我们在这儿生气,也没用。
他跑之前,还在跟投资人吃饭。我看,还是先回去把人稳住,尽量把影响降到最低。”
说完,他转向高育良。
“高书记,丁义珍跑了,得赶紧弄清楚人去拿了,先布控,机场、口岸、火车站,还有出省的高速,都得通知到。”
高育良点头,看向祁同伟:“同伟,公安厅这边,你马上布置,边控,车站、机场、口岸,一个都别漏。”
祁同伟应了一声:“是,我这就去办。”
高育良又看向李达康:“达康同志,京州那边,你先回去稳住,投资商的事,不能出差错。”
李达康冷哼一声:“我这就回去。”
说完,他看了陈海和季昌明一眼,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急匆匆地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