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院系统的吴家,就是高育良夫人吴慧芬的娘家。
高育良的大姨子吴心仪,是省高院退休的庭长,她丈夫也在军队系统任职,听说也是高级干部,但高也高不到哪去,估计也就是校官,够不上将。
吴家和政法系统深度绑定,很多人事都是从这里延伸出去。”
“还有陈家,就是陈岩石,退休老检察长。
人虽然退下来了,但影响力没退。
民间很多老百姓只知道有个老革命陈岩石,有个第二检察院,对省检察院反而陌生,某种程度上,也给政府公信力添了麻烦。
不过他一直说自己是抗战老兵,出身 121 师,也就是你爷爷,陈老首长的老部队。
初心是好的,没有大肆结党营私,对于一些举报也都是转到省检察院进行处理,所以省委省政府也就一直包容。
现在回头想想,没有处理他,也跟他自己一直宣扬自己是121师出来的人有关,都是看在121师的面子上。”
陈昭明唇角微微一扬,一声哼笑:“我原先还以为,他真是个毫无私心、一心为公的圣人呢。”
刘志远也跟着笑了笑。
“人嘛,十个里头九个有私心。剩下那些家族,我就不一一细数了。
这些世家,七拐八绕,总能攀上亲缘或者利益关联。
今晚会上的陈海,就是陈岩石的儿子。
那个在外盯丁义珍的陆亦可,出身吴家,算起来,高育良算是她的小姨夫。”
“总的来说,这些扎根汉东几十年的家族,和古时候的五姓七望,本质上有相通之处,靠姻亲、师生、同乡,织成一张巨大的关系网。”
陈昭明缓缓点了点头。
他来汉东履职之前,在临江主政多年,也见识过这种固化的地方势力。
一个县里,有头有脸的大户互相联姻,一来二去抱成一团,把持地方资源。
道理是相通的。
就像陈峥娶了聂家的女儿叶杨,陈建军娶了刘家的刘小梅。
陈建华娶了沈教授的女儿。
到了他这一代,又和钱家结了亲。
这还仅仅只是主脉,算上旁支远亲,这张网的覆盖面,更是大得吓人。
“我在临江主政的时候,也碰过这样的家族。一个县里头,有头有脸的人家,必然联姻。一来二去,就成了一大家子,把一个县把持住了。”
刘志远放下茶杯,神色凝重起来:
“这也是为什么沙瑞金刚到汉东,最重要的事就要调研摸底,汉东的水,远比外人想象的更深,外来的干部很难开展工作。
沙瑞金也是在外省工作强势惯了,所以才会上来就想拿人事权,碰了壁,这才连夜跑去调研。
丁义珍今夜出逃,只是这张网上裂开的第一道口子。”
几千年了,都是这么过来的。
自家人内部联姻,谁也说不出什么。
可要是有人把线伸到外面去,那就不合规矩了。
你说对吗,老赵?
陈昭明又跟刘志远聊了一会儿,随即起身告辞。
……
另一边的公安厅。
祁同伟站在大屏前,技术人员把监控画面一段一段地调出来。
陈海和季昌明站在一侧,脸色都不好看。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大屏上跳出京州国宾馆西门的监控。
时间,晚上八点四十七分。
“厅长,这是丁义珍从国宾馆西门出去的画面,他上了一辆黑色奥迪,车牌汉A·D8027,是他的专车。”
祁同伟盯着屏幕看了一会儿,转头看向陈海。
“陈局长,你们检察院的人,当时在哪个位置?”
陈海压着火气。
“陆亦可带人在宴会厅外围布控。丁义珍跟王主任说,要去准备刘省长视察的材料,从西门走的。”
祁同伟没接话,对技术员说了一句:“调下一个路口。”
画面切换。
丁义珍的专车驶进义府东路。
技术员继续调沿途卡口。
“义府东路跟长江路交叉口,丁义珍的车停了一下。他下车了,手机留在车上,司机继续往岩台方向开。”
祁同伟的眉毛动了一下,语气里听不出什么。
“这老丁,反侦察能力不弱啊。手机丢车上,想把我们往岩台引,他自己换车走了。”
季昌明开口问道:“祁厅长,从义府东路下车之后,他去了哪个方向?”
“还在调。”
技术员敲了几下键盘。
“长江路北边一个探头拍到了他。他上了一辆出租车,往城东去了。”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陈海。
“陈局长,看来丁义珍不是临时起意。从国宾馆到义府东路,换车,丢手机,再换出租。每一步,都算计好了。”
陈海咬着后槽牙:“他一个副市长,什么时候练出这种本事?”
祁同伟没接话,继续吩咐:“调城东所有卡口。出租车、网约车,全部过一遍。”
技术员应了一声,画面快速切换。
陈海没忍住,又说了一句。
“季检,从国宾馆到机场,正常开车四十分钟。我们开会开了多久?从接到电话,到省委开完会,两个多小时。丁义珍有的是时间。”
他越说越上火:“开会,开会,就知道开会,人都跑没影了。”
季昌明瞪了他一眼:“什么态度。”
祁同伟没理他们,看着大屏,忽然问了一句。
“陈局长,丁义珍的护照信息,你们查过没有?”
陈海一愣:“护照?”
“他要是想跑,最方便的路径,就是机场。”
祁同伟说:“我让人调一下京州禄口机场今晚的出境记录。”
季昌明听到这话,抬起头,看了祁同伟一眼。
技术员很快接通了机场公安分局的电话。
“厅长,禄口机场今晚的出境记录里,没有丁义珍。国内航班也没有。”
祁同伟皱起眉。
陈海猛地抬头:“没有?那他跑哪儿去了?”
祁同伟没理他,继续吩咐。
“调高速卡口。京州周边所有高速出入口,从晚上九点开始,全部过一遍。”
技术员敲键盘的速度快了。
九点十二分,一辆黑色帕萨特出现在京沪高速南入口的监控画面里。
副驾驶上坐着的,正是丁义珍。
“厅长,找到了,丁义珍在京沪高速南入口上了高速,方向朝南。”
“往南?南边是哪?”
祁同伟盯着屏幕,脸色沉下来。
他当然知道南边是哪。
过了汉东,就是外省。
一旦出了省界,再想抓,就难了。
“通知高速交警,沿线所有卡口布控。”
祁同伟转头对秘书说:“把丁义珍的车牌和照片发过去。”
秘书刚拿起电话,技术员喊了一声。
“厅长,等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重新回到大屏上。
画面里,那辆帕萨特正在京沪高速南段行驶。
可就在几秒钟后,帕萨特突然减速了。
技术员把画面放大。
前方路面上,横着三辆武警牌照的越野车,红蓝警灯闪成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