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几名武警全副武装，在路上摆开拦截队形。
帕萨特在离拦截点还有五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画面里，丁义珍从副驾推门下来，脸色苍白。
一名武警少校走上前，亮了证件，说了句什么。
丁义珍的身子晃了一下，两只手下意识举了起来。
少校一挥手，两名武警上前，一左一右把人架住，带向后面的越野车。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
指挥中心里，一片死寂。
陈海盯着画面，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话。
季昌明也愣住了，目光转过去看祁同伟。
祁同伟也怔了一下，武警，怎么会出动？
“祁厅长……这是谁下的命令?”
祁同伟皱着眉：“汉东省武警总队。看牌照，是总队直属支队的车。”
陈海的脑子转得飞快。
武警总队是省里管的。
能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接调武警上高速设卡拦人的，整个汉东，没几个人。
他猛地转头看向祁同伟：“祁厅长，是你安排的?”
祁同伟看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
“陈局长，你觉得，我能安排武警总队干这种事?”
季昌明开口了：“祁厅长，看样子，人现在是在武警总队手里?”
“应该是。”
祁同伟点头，拿起电话，拨了个号。
陈海只听见他说了几句“嗯”“好”“知道了”，就挂了。
祁同伟转过身看着两人：“丁义珍已经被武警总队扣下了，现在关在总队看守所。”
“行了，人帮你们抓到了，老季，你们去找高书记汇报吧，看看能不能把人带回来。”
该抓人的时候，没人动手。
该布控的时候，没人布控。
人跑了，突然冒出来一队武警，把人截了。
这哪是帮陈海。
这是在他脸上抽了一巴掌。
季昌明看了陈海一眼：“祁厅长，武警那边，到底是谁下的命令?”
祁同伟神色平淡：“总队那边说，是刘省长直接打的电话。”
陈海和季昌明对视了一眼。
陈海不知道该说什么。
人是他要抓的，可他没抓到。
刘省长替他抓了，他心里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季昌明倒是松了口气。
至少，人没跑出去。
他拍了拍陈海的肩膀。
“陈海，走吧，人抓到了，去向高书记汇报。”
陈海和季昌明从公安厅大楼里出来。
大门外的停车区，一辆省检察院的黑色帕萨特还亮着双闪。
车旁边站着三个人。
陆亦可双手抱在胸前，靠在车门上。林华华和周正站在她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表情都不太自然。
远远看见陈海和季昌明出来，陆亦可直起身子，迎上两步。
“陈局，情况怎么样?丁义珍……”
“丁义珍抓到了。”
陈海打断她，站在陆亦可面前，目光从她脸上，扫到她身后的林华华和周正。
陆亦可明显松了口气：“抓到了就好。我就说嘛，他跑不了。”
“你跟我说说。”
陈海又打断她：“今天晚上，你们是怎么盯的?”
陆亦可愣了一下：“陈局，我们按你的部署。林华华和周正，以随行司机的身份进了国宾馆宴会厅，一直盯着丁义珍。”
“一直在盯着?那丁义珍从西门出去的时候，你们在哪儿?”
陆亦可张了张嘴，回头看了一眼林华华。
林华华把头低了下去。
“陈局，情况是这样的。”
陆亦可的声音高了些。
“丁义珍是跟王主任说，要去准备刘省长视察的材料，从西门走的。西门不在我们布控范围内。再说，当时宴会厅里人来人往，我们人手确实有限……”
“人手有限?”
陈海气笑了。
“陆亦可，我问你，我让你盯住丁义珍，有没有跟你说过，前后门、侧门、所有出口，一个都不能漏?”
陆亦可沉默。
“我有没有说过?”
“说过。”
“那为什么西门没人?”
陆亦可吸了口气。
“陈局，林华华和周正两个人，要盯着宴会厅里的丁义珍，还要随时跟我汇报。人手确实……”
“林华华，周正。”
陈海没看陆亦可，直接把目光投过去。
“我问你们，今天晚上，你们俩在宴会厅里，盯丁义珍盯了多久?”
林华华小声说：“从晚宴开始，一直到……八点多。”
“八点多，丁义珍还在不在?”
“在的。”
“那你们俩在干什么?”
林华华不说话了。
陆亦可插了进来。
“陈局，这事不能全怪他们。他们盯了一整个晚上，中间有一点走神。”
“走神。”
陈海转过身，看着陆亦可。
“走什么神?我来告诉你。林华华和周正，是你的下属，也是反贪局的人。今晚的任务，是盯住丁义珍。可他们俩在宴会厅里，一会儿凑在一起说话，一会儿低头看手机，一会儿又在那儿谈情说爱。”
“陈局，我们没有……”
“没有什么?”
陈海看向她：“没有谈情说爱?那你们俩在宴会厅角落里，嘀嘀咕咕什么呢?”
林华华说不出话了。
陆亦可往前一步，挡在林华华前面。
“陈局，林华华和周正是情侣，这个您是知道的。他们平时工作一直认真，今天晚上……”
“陆亦可。”
陈海听到这话，头都大了。
“你觉得今天晚上，丁义珍跑了，问题出在哪儿?”
陆亦可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陈海没给她机会。
“你让林华华和周正盯住丁义珍。你作为处长，你在哪儿?你在公安厅外面的车里。你在等消息。你在等周正给你发微信。你在等一个也许根本不会来的信号。你为什么不亲自进去盯?”
“陈局，我……”
“你为什么不安排第二组人盯后门?你为什么不让人守住西门?你为什么不把丁义珍的专车盯死?”
陈海一连问了三句，一句比一句重。
“陆亦可，你是侦查一处的处长。你带两个人，去盯一个副市长。丁义珍就是个副市长，一个大腹便便的副市长。两个人盯一个人，盯丢了。你跟我说人手不够?”
“陈局，我承认，今天晚上我们工作有失误。但是……”
“但是什么?”
陈海盯着她：“但是林华华和周正谈恋爱?但是你没合理安排布控?但是你觉得丁义珍不会跑?”
陆亦可不说话了。
季昌明一直站在旁边，这时候开了口：“行了。”
“这里是什么地方?是公安厅。你们在大门口吵，来往的人都看着。陈海，你是反贪局局长。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季昌明说完，看向陆亦可。
“陆亦可，今天晚上丁义珍跑了，这件事，省委、省检察院都会追究。谁的责任，谁担着。可在人家公安厅门口，当着公安的面吵这个，丢的是省检察院的脸。”
“回去。你们三个，明天上午到检察院，每人交一份书面检讨。今晚的事，从部署到执行，从头到尾，一样一样写清楚。
该是谁的问题，谁不许推。等陈海那边把情况汇总报给我，省委有结论了，再定处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