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当然知道李达康做事太强势。
可他来了京州,京州就不允许,还有比他更强势的人。
他也不像有些人,四处拱火。
拱火除了得罪人,没别的好处。
有背景的,不怕清算。
可癞蛤蟆趴脚面上,不咬人,膈应人。
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江湖是合作。
只要有利益,钟正国见了面,也得笑着叫一声明少。
李达康,多共事两天,就习惯了。
陈昭明回到市长办公室。
他把外套挂在椅背上,坐下,叫来梅晓歌。
“小梅,你给光明区的孙连城发个消息,就说,让他明天下午,来市政府汇报一下工作。”
梅晓歌应了一声,转身出去,给孙连城打去了电话。
……
另一头,李达康回到办公室,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有些不爽。
刚坐下,秘书就进来了。
“李书记,张书记来了,说要汇报丁义珍的情况。”
李达康烦躁地挥了挥手:“让他进来。”
张树立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初审笔录摘要,脸色凝重。
“李书记,省纪委那边,刚传过来第一轮审讯的情况。我赶紧过来向您汇报。这次审讯,主要依据前期收到的几封实名、匿名举报信,线索集中在光明湖项目。”
“丁义珍开口了?”
李达康问。
“只交代了一部分。”
张树立把材料放到桌上。
“纪委昨夜在武警看守所连夜突审,丁义珍知道自己跑不掉了,光明湖项目上,几家工程承建商送他的现金、房产,这几笔举报信上对应的事实,他承认了,省纪委正在抓紧固定书证、人证。”
李达康眉头锁着:“光明湖,大风厂拆迁,山水集团这一块,问出东西没有?”
张树立摇头:“没有。”
“丁义珍只说跟山水集团,就是光明湖项目上正常的商务合作。
大风厂,属于历史遗留的股权、拆迁民事纠纷,是法院在处理的案子。
他作为副市长,只是按程序推进片区开发,个人没牵扯进去。”
“省纪委那边判断,咱们手里没有针对大风厂、山水集团的举报材料,没抓手。”
“丁义珍很清楚这一点,说起这事,滴水不漏,不给任何突破口,连赵德汉的事他都认了,可关于光明湖,他一个字都不多说。”
“他现在这套策略就是,举报信上写了的,能认就认一部分。举报材料之外的,绝不多说一句。打算用已经查实的问题,争取宽大处理。”
李达康身子往后一靠,盯着桌上的笔录摘要。
“也就是说,大风厂这块,咱们手里现在是空的,没有举报,就很难往深里挖。”
“是这个情况。”
张树立点头。
“还有一条重要情况。丁义珍交代,酒会当晚,有人提前给他递了消息,说检察院准备抓他,他才从国宾馆后门出逃。”
“可谁通风报信,他闭口不谈,办案人员反复做政策宣讲,他只说是中间人捎来的口头提醒,不肯交代消息源头。”
“省纪委田书记判断,泄密的人,层级不低,丁义珍不敢轻易咬出来。”
李达康沉默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
张树立接着往下说。
“还有个问题,案子的主办权,在省纪委,我们市纪委,只能配合外围协查,没有直接提审丁义珍的权限。”
“山水集团拿着法院的生效判决,一直在催光明区落实拆迁,咱们手上没有相关的举报线索,就算想核查山水集团,也缺一个启动正式核查的由头。”
“高小琴那边,最近动作不少,悄悄调集工程机械,看样子,是想抓住这个窗口期,推进拆迁。”
李达康的目光沉了沉:“想先造成既成事实?”
“有这个苗头。”
张树立说得谨慎。
“孙连城刚刚跟我反馈,山水集团一直在给光明区政府施压,要求按判决书,依法执行拆迁。一旦强行进场,工人情绪一激动,容易引发群体性事件。”
李达康本来在常委会上被陈昭明阴阳了两句,心里就不爽。
现在一听孙连城连个大风厂都搞不定,火一下子上来了,一巴掌拍在桌上。
“孙连城是干什么吃的,大风厂一个破产的厂,到现在都拆不掉,大风厂不拆,项目怎么推进?”
……
另一边的禄口机场外广场。
陈海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
侯亮平阴着脸,从随身公文包里抽出丁义珍的卷宗,快步走到车头前,“啪”的一声,把卷宗拍在车头上。
“好嘛,陈海,陈大局长。”
“我把最高检的手续,千里迢迢带过来,人还没落地,你这边犯罪嫌疑人差点跑没影了。这就是公事公办?这就是你说的依法办事?”
陈海脸上一阵发烫,伸手拿起卷宗,苦笑连连。
“对不起,猴子,实在对不起,是我们这边出了重大纰漏。”
“陈海,你还能干点人事吗?”
侯亮平掐着腰:“最高检提前下发协查通知,要求锁定丁义珍,结果现场,出这么大岔子。”
换作平时,陈海还能跟他辩上几句。
可这次抓捕失手在先,他自知理亏,性子反倒软了,陪着笑脸,耐着性子解释。
“猴子,你先消消气,这件事情一两句话讲不完。”
“昨夜国宾馆出事之后,连夜开了省委紧急汇报会。会上各方分歧很大。季检夹在中间,左右为难。一边是最高检的协查指令,一边是省委、政法委的意见。”
“你的传真,我们凌晨才收到。可在此之前,纪委已经收到了关于丁义珍的举报,去武警看守所提审了。省委常委会,最后定的是由纪委审查。”
“开会,开会。”
侯亮平有些气愤:“你要是听我的,先去把丁义珍抓了,哪还有这么多事。”
陆亦可早听不下去了,推开车门下了车,直接开口怼了起来。
“侯处长,话不能这么说。”
侯亮平转头看她,微微一怔。
陆亦可直视着侯亮平。
“昨晚现场的情况,很复杂,不是陈海一个人的问题。”
“抓捕出了疏漏,常委会已经作出问责决定,相关的人员,都会承担责任,该检讨的,也检讨了。”
“你一上来,就这么指责陈海,是不是有点过了?谁也不想嫌疑人出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