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亮平挑了下眉:“你就是陈海说的那个侦查处长,陆亦可?”
“办案,要讲事实,也要讲前因后果。”
陆亦可心里护着陈海,语气更硬了。
“这个案子,牵扯到省委,上有书记省长,下有京州市委书记李达康、代市长陈昭明。
丁义珍跑了,明显是有人通风报信,说不定就是你们京城的人。
再说了,这件事也不是陈海一个人能说了算的,错误,我们认,可你也没必要这么咄咄逼人。”
陈海连忙上前,轻轻拉了一下陆亦可的胳膊。
“亦可,别说了,猴子也是着急案子。”
陆亦可侧头看了陈海一眼,见他还在赔笑脸,心里更不是滋味,撇过头去,不理他们。
侯亮平看在眼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叹了口气。
“行了,先回去吧。”
他拉开车门坐进去,又问。
“电话里你说得匆匆忙忙。丁义珍到底怎么回事?最高检那边,先是传来消息,说人跑了。紧跟着,又说高速上被武警拦下来了?”
陈海发动车子,盯着前面的车流,脸色沉沉。
“没错,人从国宾馆后门溜出去,差一点就驶离辖区,刘省长直接安排武警,在高速卡口把人截住了。现在人,羁押在省纪委。”
侯亮平眉头一挑:“武警出手?这案子不对吧。抓捕省管干部,本是咱们检察的业务,怎么最后,靠武警拦人?”
“这不是丁义珍跑了嘛,刘省长就安排武警在高速上拦了下来。”
侯亮平有些疑惑:“你在电话里不是跟我说高书记安排你们去抓丁义珍,刘省长怎么知道丁义珍要跑,还提前安排武警拦路?”
陈海等红灯时,转头看侯亮平:“猴子,你不会怀疑刘省长知道什么吧,你只是个小猴子,不是齐天大圣。”
侯亮平翻了个白眼:
“你说什么呢,我怀疑谁也不能怀疑正部级的领导啊,我宁愿相信是那什么李达康,陈昭明泄的密,他们是丁义珍的直属领导,最有嫌疑。”
陆亦可又怼了一句:“一个处长怀疑人家副部级的干部,也就是你能干出来的事,你在京城办的案子我可是都听陈海说了,厅局级都得栽在你手里。”
陈海有些无奈:“这些都不是事,还有更麻烦的,常委会刚敲定处分。季检、我、陆亦可,还有林华华、周正,全都要受处分。”
“林华华和周正,在关键点位执勤开小差、闲谈,才给了丁义珍逃跑的机会。”
侯亮平愣了愣,轻轻叹气。
“飞机上就听说,抓捕现场出了重大纰漏,没想到,处分来得这么快,季昌明检察长,干到快退休了,落一个党内严重警告、全省政法系统通报。”
陈海苦笑一声。
“我是直接责任人,之后要调离一线办案岗位。反贪局局长,我应该是干不下去了。陆亦可、周正、林华华,也各有处分。虽说还能留在反贪局,可一线出勤,也得看后续表现。”
“今天我们几个都没去单位,专程过来接你。刚刚季检还在办公室大发雷霆,电话里一直催我们立刻回检察院。”
“对了。”
陈海又说:“季检听说你来了,说想见见你。”
侯亮平笑了笑:“见我?他肯定得见我。你们弄丢了我一个厅局级的嫌疑人,我得找老季要回来。”
陆亦可听了,有些不屑。
“你一个正处级的处长,开口就是老季、厅局级的,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进部了呢。”
侯亮平也不生气,反倒笑了:“你们不知道吧,我虽然是处长,可后头还挂着一个括号,厅局级待遇。”
林华华在后座,赶紧接了句好话。
陆亦可撇了撇嘴,不再理他们。
几人回到检察院,径直上了楼,进了季昌明的检察长办公室。
季昌明端坐在办公桌后,面色沉肃。
陈海、陆亦可几个人站在对面。
侯亮平站在桌前,目光扫过季昌明手边那份红头文件。
季昌明抬眼,视线落在陈海和陆亦可身上,缓缓开口。
“人都到齐了,关于丁义珍案,省委常委会的处理决定,我正式传达一下。”
“昨夜丁义珍抓捕行动,出现重大疏漏。嫌疑人现场脱逃,虽被武警在高速卡口截获,没有出境,可事件性质严重,属于办案重大责任事故。”
“省委研究决定,作出如下处分。”
“陈海,省检察院反贪局局长,本次抓捕行动现场总负责人,对现场布控、人员管理,负直接主要责任。给予党内警告,调离反贪一线侦查岗位,另行安排工作。”
“陆亦可,反贪局一处处长,现场抓捕组负责人之一。现场管控不力,予以诫勉谈话,全省检察系统通报批评。”
“林华华、周正,两名办案干警。执行抓捕值守任务期间,闲谈分心、擅离职守,是造成丁义珍得以脱身的直接诱因。两人予以记过处分,调离本次专案,安排到非办案岗位,反省学习。”
念完,季昌明把文件合上,放在桌上。
办公室里一片安静。
随即,季昌明看向侯亮平。
“侯亮平同志,情况,陈海在路上应该跟你说了,丁义珍一案,省委常委会明确,由省纪委主办。纪在法前。我们检察院,只能配合办案,阅卷取证。暂时,不能直接提审丁义珍。”
侯亮平眉头皱起来。
“季检,我带着最高检的协查文书,专程过来。丁义珍是赵德汉案件的犯罪嫌疑人,这案子,本该由我们反贪侦查。现在交到纪委,我们只能在外围配合,这个办案空间,太受限制了。”
季昌明轻轻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亮平,你的想法,我理解,最高检的指令,我们尊重,可汉东有汉东的组织程序。”
“丁义珍是厅局级的省管干部。省委定下来的办案方案,我们必须服从。这是顺序问题。纪委先核查违纪问题。涉嫌犯罪的部分,后续再移交检察院侦查起诉。”
侯亮平不肯松口。
“可现场抓捕出了纰漏,背后还有泄密问题,到底是谁提前给丁义珍通风报信?”
“纪委正在核查这条泄密线索。”
季昌明缓缓说:“但目前,没有结论。”
“还有,现在手里的举报线索,全部集中在光明湖项目的工程行贿上。”
侯亮平眼神锐利:“没有举报,不等于没有问题。”
“办案,要讲线索,讲依据。”
季昌明说着,转头看向陈海。
“陈海,你的处分下来之后,反贪局一线的工作,暂时交给吕梁。你把手上所有的卷宗、线索,全部移交。”
陈海点了点头:“我服从组织决定。”
说完,季昌明开始赶人了。
“行了。你们该干嘛,干嘛去。”
“亮平,这个案子在省纪委,你要是想参与,我建议你,让最高检下达一个协查通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