确认了这套方案的可行性以后,徐东向李怀德告辞,正好碰上已经办完入职手续、领了大豆款项的李来富和李奎勇。
爷儿俩返回了离轧钢厂不远的小院,进院儿以后就看见放在院子一角的那辆板车。
“李大爷,这就是您在运输队用的板车?”徐东问道。
李来富微笑着点点头:“是啊,这就是跟了我十几年的老伙计,可就靠着它养活了我这一大家子呢。”
徐东略微有点嫌弃地撇撇嘴:“李大爷,不是我说你,这玩意儿装多了你拉不动,装少了人家用着不合适,您怎么就没张罗换个三轮呢?那玩意儿最起码骑上快着点儿,也比您这两条腿拖着它轻巧不少。”
“唉,别提了。”李来富叹了口气,“当初倒是琢磨着要换来着,主要吧,存着点钱没等存够呢,孩儿他妈生一个,这负担一重,存钱的速度就慢点。结果这孩子越生越多,干脆也就存不下钱了。不怕您笑话,等到”他指着最小的那个孩子,“奎义出生的时候,别说存钱了,家里糊口都是勉强对付。这不,前几天勇子还和我商量,要退学不念了,出去找点儿事儿干。要是没有您这事儿,恐怕这几天我也就松口答应了。”
徐东一听,这一家是真难呐。不过李奎勇他爹和他娘,这生育能力也是真强。按奎勇说的,他上面还有三个夭折的哥哥和姐姐,下面四个,算上老娘肚儿里的就是五个。要是上面三个没夭折,一家子九个兄弟姐妹,就靠他老爹拉板儿车,可真是不容易。不过也有一点好,家里现在七口人都有定量,好歹能把肚子糊弄住,就是过得差点儿。
徐东接着和李来富、李奎勇说道:“这几天没啥事儿,你们就把这院子里的废砖乱瓦都收拾收拾。西厢房那都塌得差不多了,把砖啥的码到旁边,把那块地儿收拾出来,搭个窝棚,就用来临时放豆子。一般都是临到送的那天我才弄过来,临时在里面放一下,不碍事。这两间屋,你们自己再拾掇拾掇,住得也宽敞点儿。”
“哎。”李来富答应一声,“现在天冷,家里这几个小的跟我在炕上挤挤,还暖和。这就比家里强不少了。”
徐东接着问道:“你们早晨还没吃呢吧?”他看着屋里面没有锅碗瓢盆这些,看来昨儿晚上对付一宿,早起应该是没吃饭。
“没呢,我让俩丫头带着弟弟回家吃去了,我俩准备这边完事再回家吃口饭。”
“行,那也别回家了,跟我回趟家吧,在我那儿对付一口,我给你们拿点儿,咱先把这月对付过去。等你们挣着钱了再说。不用觉得欠我的,咱事先都说好了,有事你家扛着,所以收好处你们也不用不好意思。”
话都说到这儿了,李来富也就没再客气。徐东骑着车先走,他和李奎勇把小院锁好以后,溜溜达达奔徐东家去了。
李来富现在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不就是给扛着这点事儿吗?看着今天这趟,去厂里办了入职手续,人说明儿还能去厂里领一台自行车,那是采购员都有的配置,顺便把劳保品都领出来。在运输队的时候,除了每个月那五块钱的修车钱,还有定期发的黄胶鞋和线手套,哪有这好事啊。而且人家那边话都说得明白,只要自己把这倒卖黄豆的事儿扛起来,这点好处自己就收得心安理得。听那意思,后面奎勇还有安排。
爷儿俩到了九十五号院,现在天冷,几个院里的妇女就坐在穿堂旁边,还点了一个蜂窝煤炉子,上面坐着水壶,一群人围着炉子在那聊天。看见父子俩进来,李奎勇前两天来过两次,大伙知道是找徐东家的;后面的中年人看着面生,便问了一句,一听俩人是一起的,就放他们进去了。
进到徐东的小院以后,看见徐凤正骑着昨天徐东骑的那小自行车,车后座上还蹲着一只黑猫,在院里遛弯呢。看见哥哥领进来俩人,李奎勇是认识的,后面那人不认识,但看着应该是和李奎勇一起的,就没在意,继续自己骑车遛弯,等雨水和许小玲过来找她。
进到堂屋以后,徐东去厨房找出一个盘子,从空间里拿出十个白面馒头,还有一盒凉菜。这点儿玩意儿,早早晚晚都得让他们知道,早点儿知道也好进行下一步安排。他琢磨着,之后可以让这爷俩弄个三轮车,去那些遗老遗少扎堆的地方转一转,把手里的白面想办法卖给他们,还不准备收钱,准备让他们用手里的黄金、古董这些来换。
端着馒头和凉菜进了屋,把东西往桌上一放。这爷俩看着眼前的饭菜都有点儿发蒙。两合面馒头已经够可以的了,今天居然拿出白面馒头,看着那成色,这白面还是最好的那种。心里对徐东的认识又深了一层:自己的东家不是一般人呐,这年月能弄着这么多白面给别人吃,可是够少见的。
俩人也没跟徐东客气,甩开腮帮子,十个馒头居然全都吃进肚里,一点没剩,看那样子再有两个也能吃进去。
吃完以后徐东又找了个布袋,装了十个馒头和一饭盒的凉菜,给他们带回去。同时告诉他,卖黄豆的那一百块钱先放在他们手里,让他想办法儿——不管是找人把他那板车改成三轮,还是板车卖了添点儿钱换台三轮儿,总之不能再拖着板车满街乱跑了,真要有点儿事儿,他那板儿车去哪儿都来不及。
李来富点头应了下来,心里也琢磨着自己那板车能不能改成三轮,应该去谁那边改便宜点。带着对未来的憧憬,爷儿俩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家的大杂院。
临近院子的时候,李来富用手扶着腰,走路的步子也变得沉重起来。李奎勇看着他爹的身子,有点儿纳闷儿,但也没敢多问。
一进院,就有个老太太问道:“来富啊,昨晚上你们一家子干嘛去了?家里就剩下你媳妇领着大丫头。”
“唉,别提了。这腰啊,抻着了好几天都没好。这不领导知道了,给我换了个给人看仓库打更的活。我瞧那地儿还挺宽敞的,就让奎勇领着几个小的过去,晚上跟我在那儿住,白天再回来。要不我那房您也知道,住得挤挤插插的。这现在混个晚上看仓库的活,虽说赚的少点,但是住得也方便点。”
大娘一听:“你那腰咋了?抻着了?”
“嗯,好几天都没好。这不领导知道了,给我换个活嘛。”
大娘听着叹了口气:“这住得稍微宽敞点儿,那工钱不也下来了?吃可咋办呢?”
“还行,”李来富说道,“勉强对付吧。我准备让勇子就不念书了,出去再找个活儿,贴补一下家里。”
大娘一听摇摇头:“这日子啥时候是个头啊?”说着就回了自家屋里。
李奎勇跟在后面,听着他老爹和院里的张大娘说话,好悬没乐出来。自己的爹平时看着老实巴交的,三棍子打不出个屁,没成想有点事儿,编个瞎话也编得这么圆。
拎着从徐东那带回来的馒头、凉菜进了屋,看着屋里媳妇带着四个孩子正坐在炕上糊纸盒呢。就这活一个月能赚个七八块钱,还不是经常能抢得到。还好自己这几个孩子都算省心,没有像隔壁老周家那周长利一样,在街上胡混。
他把手里的馒头和凉菜从布袋儿里掏出来,放在桌上。几个孩子包括自己媳妇,眼睛一下就盯了过来。那饭盒儿前几天大哥拿回来过,里面的咸菜上面可有香油呢。至于那几个馒头,一掏出来,大伙儿就仿佛闻到了一股麦香。
“他爹,这东西是从哪儿来的?”他媳妇儿问他。
“吃吧,这都是东家给的好处。该吃就吃,我和勇子在东家那儿已经吃完了。你们一人吃俩,晚上咱再做点稀的。几个小的晚上还跟我过去住,家里也宽敞点儿,让大丫头在家陪着你。以后晚上就这么着,白天回来帮你糊个纸盒啥的。”李来富吩咐道,然后拉着李奎勇就往外走。
“当家的,你这还要去干啥呀?”
“东家说了,让我把那板儿车卖了,他给添点钱买辆三轮,以后用着也方便。”说完,便拉着李奎勇出去了。
刚走出屋,看见旁边屋里出来的周长利。
“奎勇,昨儿晚上干嘛去了?找你家里只有你娘和大丫头在。”
“我爹那边有点活,我领几个小的过去帮着干,就在那边对付一宿。”李奎勇说的也不算是谎话,但也没全说实话。他爹也提醒过,离这小子远点。
周长利一听:“那白天去北海滑冰吗?”
“不去了,那边儿还有事儿呢,你自己玩儿吧。”说着,追上他爹走了。
周长利晃晃头,回屋背起一个黄书包,也出去了。他一边走一边还琢磨呢,自从上次滑冰遇上徐东那小子以后,这勇子一天到晚不在院里待着了。今儿好容易碰上,还跟他爹出去办事,自己身边一个人也没有了。
背着书包溜溜达达往北海公园那边走,路上路过九十五号院的时候,还探头往里看了一眼,一眼就瞄见那天在那滑冰的其中一个丫头从院儿里跑过。嗯,看来那徐东就住这边,说不定啥时候有事儿还能来找找他。他自己琢磨着这点事儿,溜溜达达上了大街,向着北海公园那方向去了。
这两天在街上抢了两个佛爷的钱,手里有点儿钱,在家里给他老娘和奶奶留下了两块钱,剩下的揣在兜里,够他好好玩几天了。就是身边没有个玩伴,这点儿钱想炫耀炫耀,身边也没个人。
正走着,一辆自行车从他身边掠过。他抬头看了一眼,这不是徐东那小子吗?
徐东在家里安顿好三个丫头,吩咐她们就在院儿里玩儿,别出九十五号院儿,自己骑上车奔图书馆去了。有几天没去了,自己爱学习的形象也需要巩固一下,还是去图书馆待一天。管是什么内容呢,先抄两本笔记再说。这字儿写的不少,好赖不说,最起码写字的速度提上来了,也不至于像最开始,前一天写的字,第二天自己都得连蒙带猜的,这应该也算是有进步吧。
随后的几天,徐东都是这样过的。直到周日那天,在院里听了个消息,是许大茂带来的:下周二刘师傅带出去那几个人就能回来了,听说那边已经建完了。厂里已经决定了,刘师傅以后就划到技术科当个副科长。
徐东一听,看来这次这活儿功劳不小啊,自己弄点技术出来,这是头一次这么快听见回音儿了。
听见这消息的王冬梅也从前院转了过来:“大茂兄弟,刘师傅回来,那俺家东旭呢?”
许大茂看了一眼,往后退了一步:“东旭他们一起出去的,肯定也一起回来呀。听说东旭这回厂里也有奖励,等他回来了你问他吧。”
许大茂要是不退这一步,就得扬着脖儿看王冬梅那脸,确实是难受。
王冬梅得了消息,赶快转身回家。贾东旭这一走一个来月,屋里也不像她当初在家时候收拾得那么勤了,一个人在家,得糊弄就糊弄一下吧。现在自家爷们要回来了,屋里得赶紧归置归置。
随后,许大茂又喊着睡懒觉的何雨柱、刘兰夫妻,带着二姐跑到徐东那屋。大伙在堂屋里喝着茶水唠着嗑。
许大茂说道:“你看看这贾东旭,师傅没了,娘没了,人这日子越过还越好了啊,工级都涨上去了。这跟刘师傅出去一趟,听说回来还有嘉奖,人也出息了。你说这前些年是不是就是他师父和他娘拖累的呢?”
那边何雨柱点着头:“没错没错,我在那边儿食堂里面儿,总听这群工人说,说贾东旭在钳工上面还有点悟性。这离了他师傅没多长时间,技术水平蹭蹭蹭地涨。你看看家里,没了那个好吃懒做的老婆子,娶上媳妇了,衣服干净了不说,屋里也不用她操啥心。他那媳妇,买啥东西人都一个人就搬进屋了。”
接着话题就又来到了贾东旭和王冬梅的身上。许大茂悄悄的问何雨柱:“你说他俩在家里,要是一句话说不好,冬梅能不能揍贾东旭啊?”
何雨柱装模作样在那儿琢磨,手指头搓着下巴,最后摇摇头:“不会,肯定不会。”
许大茂一脸疑惑:“为啥呀?惹生气了也不揍?”
“冬梅肯定是这么合计的,一下把他打死了,我不是守寡了吗?”
那边儿刘兰正嗑着瓜子喝茶水儿,听着何雨柱的话,一下没憋住,赶紧扭头,这点儿茶水儿都喷出来了。但是他扭头的方向不太好,正对着徐东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