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这话的刘静思脸上笑容顿时一僵。
这话里明显是有兴师问罪的意思。
但想到对方毕竟是三宗之人,回过神的他也只能连忙躬身:“信使大人见谅,域主日理万机,实在抽不出身来。还望大人体谅。”
“是吗?”叶飘飘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行了,这种客套话就别说了。你们域主心里怎么想的,他自己清楚就好。”
刘静思额头上渗出了一层细汗。
这话他怎么接?
怎么接都不对。
他只能再次躬身,指着身后的车辇,转移话题:“信使大人,还请上车移驾吧。”
然而面对刘静思的邀请,叶飘飘却是没动。
反而面向身后的房门微微躬身:
“大人,咱们该动身了。”
“嗯!”
房间里。
一道淡淡的声音传出来,听起来极为随意。
可这一幕却是让刘静思瞳孔猛地一缩。
大人?
他原本以为这次的传信使只有一人。可没想到,天池的圣人,居然都要对房内的人如此恭敬。
这一幕让他瞬间反应过来,很显然,真正的大人物还在房间里坐着。
而这一次的传信,也绝没有他之前想的那么简单。
想到这里,他心里的压力顿时又大了几分。
“嘎吱!”
而也是在他沉思之际,房门缓缓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从房门后走了出来。
出现之人白衣如雪,面具遮面。
可仅仅是那么站在那里,没有任何气息外放,所有人却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淡淡扫视了一圈众人或是诧异或是敬仰的目光,苏命心中却是没有太多波动,缓缓走向车辇。
所过之处,无形的气场直接让刘静思本就弯着的腰又往下压了几分。
其身后的十八名尊者见状更是不敢怠慢,齐刷刷躬身九十度。
……
很快,车辇缓缓起行。
四头碧眼金睛兽踏着沉稳的步伐拉动镶金嵌玉的车辇驶出东街。
狂暴的气息将围观的人群逼退数丈之外。
街道两侧,黑压压的人群伸长了脖子。
“看清那车辇内坐的是谁了吗?”
“不认识……但这排场,绝对是不敢想象的存在。”
“是啊!你看那车辇,四头碧眼金睛兽!这可是域主出行的规格!”
“域主出行?我看未必。你瞧副域主那态度,弯着腰跟在车旁,跟个随从似的。这里头坐的,怕是比域主还大的大人物!”
议论声此起彼伏,却没人敢大声喧哗。
十八尊者散发的气息如同一座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让这些看热闹的修士和凡人连呼吸都不自觉地放轻了几分。
车辇内,苏命端坐其中,面具下的神色平静如水。
窗外传来的喧嚣声、惊叹声、猜测声,于他而言不过是过耳云烟。
因为此刻,他的思绪早已飘向更远的地方。
……
车帘外,叶飘飘静静站立。
她没有进车厢,也没有坐下。就那么站在车帘之外。
刘静思骑着一头独角马跟在车辇旁,目光不经意间扫过叶飘飘,瞳孔微微一缩。
天池的传信使,圣人境界的强者,居然只敢站在车帘外?
连车厢都不进?
这意味着什么?
略做沉思,刘静思的后背顿时渗出了一层细汗。
他跟随齐天南多年,见过的场面也不算少。
三宗来人,他接待过。各方域主,他也打过交道。
可从未见过哪个传信使这般姿态。这已经不是什么尊敬不尊敬的问题了,这分明是侍女对主人的姿态。
这一瞬间,车辇里坐着的到底是什么人他甚至都有些不敢猜了。
只能将头垂得更低,默默跟在车旁。
车辇行进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终于缓缓停在了域主府门前。
御主府内,此刻大门正开。
红绸从门口一直铺到正殿台阶之下,两排侍从身着统一服饰,齐刷刷躬身而立。
府门两侧,八名尊者境的强者分列两旁,气息沉凝,显然是域主府的精锐。
而在府门正中,一道身影已经等候多时。
齐天南负手而立,脸上带着从容的笑意。
他穿着一身暗金色的长袍,腰间束着玉带,整个人不怒自威。
作为执掌东南域一方权柄的域主,他有这个底气,也有这个派头。
车辇停下。
他的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了车帘外那道素白身影上。
齐天南眼睛微微一眯,随即拱手笑道:“我就说这次的传信使是谁呢,原来是飘飘姑娘啊。说起来,我们也是第二次见面了吧。”
叶飘飘从车辇上缓步走下,清冷的面容上没有丝毫笑意。
“是啊,域主大人好派头。”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抹冷意:“先不说之前在天池当众给我下不来台,现如今又只派了个副域主迎接。若是不知道的,还以为域主大人看不起我天池呢。”
齐天南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随即轻笑出声:“飘飘姑娘这话就见外了。谁让当初姑娘只是个奉茶的弟子,茶水洒身,我这人心直口快,有几句微词还望见谅。至于看不起天池……姑娘就更是不敢给我扣这样的帽子了。谁不知道,我对天池向来都是尊敬有加的。”
叶飘飘冷笑一声。
“果然啊,域主大人能走到这一步,还真不是单单修为高深就可以做到的。逢场作戏这一套,域主可是炉火纯青啊。”
齐天南见她一直揪着不放,眼底闪过一抹不悦。
这丫头,给脸不要脸。
若是放在平时,他早就拂袖而去了。一个天池的小辈,也敢在他面前这般放肆?
可转念一想,三宗联合传令的名头压在那里。他再不爽,也不能明着得罪传信使。
深吸一口气,齐天南将那股火气压了下去,脸上的笑容重新变得温和:“姑娘这话就折煞我了。毕竟谁不知道,我这域主虽然在外人面前高高在上,可在天池面前,再高的气焰不都得收着吗?”
“最好如此。”叶飘飘淡淡道。
齐天南打了个哈哈,顺势将话题岔开:“行了飘飘姑娘,正所谓不打不相识。你我之间虽然有些误会,可我已经备下了一场薄酒,还望姑娘走个面。”
叶飘飘看着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我的面子好给。”她缓缓说道,语气里多了一丝玩味,“不过很遗憾的是,这次你要面对的,不是我。”
齐天南眉头一皱:“嗯?”
什么意思?
不是她?
他下意识地看向车辇,只可惜垂落的车帘遮挡了里面的景象,什么也看不见。
而远处,刘静思正拼命朝他使着眼色。
两人共事多年,一个眼神就能传递许多信息。
齐天南的心猛地一沉。
刘静思那眼神里分明写着四个字。
小心应对。
这个发现让齐天南瞬间收起了所有的轻视之心。
如果只是柳飘飘,他或许还可以随意一些。
毕竟这丫头修为虽高,可论资历论地位,他齐天南还真不怵她。
可眼下情况,车内另有其人。
而若是天池某些大人物来了,那就是截然不同的事情了。
想到这里,齐天南的神色变得郑重起来,看向柳飘飘试探性地问道:“所以这次,天池还有圣驾驾临?”
“大人的事,也是你可以问的?”柳飘飘哼了一声,下一刻,她的声音猛然拔高:“东南域主,尊驾降临,还不跪下相迎!”
跪下?
听到这话的齐天南的脸色瞬间变得难看起来。
他是东南域主,执掌一方,名义上只受陆主节制。
就算是三宗来人,他出面相迎已经是给足了面子。要他下跪?
更何况,他一直都对外表示效忠的是地宗。
天池的人来了,他客客气气迎接就是了,凭什么要跪?
可转念一想,能让柳飘飘这般硬气。
万一车里坐的真是天池哪位不出世的老怪物,他这一个不跪,可就关乎身家性命了。
纠结再三,齐天南咬了咬牙。
罢了。
为了保险起见,跪就跪吧。
想到这里,他也只能缓缓跪向地面。
“齐天南,恭迎圣驾。”
一旁,看着跪在地上的齐天南,柳飘飘心中顿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快意。
不过她也很快反应过来,这份快意不是自己的本事,而是身后那位大人给的。
收敛心神,柳飘飘转身面向车辇,躬身道:“大人,域主府到了。”
车帘掀开。
一只修长的手探了出来,紧接着,一道白衣身影缓缓走出。
齐天南下意识地抬起头想看看对方究竟是何方神圣。
却径直迎上了苏命的眼睛。
而就是这一眼,直接让齐天南愣在了原地。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
没有杀意,没有威压,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可仅仅就是那么淡淡地俯视着他,却让他感觉自己像是在仰望深渊。
诸天万界,星辰轮转。
无尽岁月,沧海桑田。
那一瞬间,齐天南仿佛看到了宇宙的生灭,看到了万灵的兴衰。
他的心神像是一叶扁舟被卷入了汪洋大海,在无尽的漩涡中疯狂旋转。
“嗡!”
伴随着脑海中一声轰鸣。
齐天南猛地回过神来,但此刻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