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婳咬着牙,一针一针把麻药推进去。
她数着,告诉自己和发牌没什么区别,都讲究手稳和技巧。
不……这不一样。
这是傅澄海。
沈婳始终无法说服自己,但好在她手稳,即便心再慌,肌肉记忆却抵抗了一切。
麻药起效后,傅澄海自己用弯剪把创缘修整了一下,动作利落,像是做过无数次。
然后他把持针器递到沈婳手里。
“进针。”
沈婳的手指攥紧了器械,金属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她按照他说的,垂直进针。
第一针歪了。
“角度再正一点,”傅澄海说,“你手腕别僵,放松。”
她调整了一下,第二针进去了。
“对,就是这样。”
乌允城靠在墙边看着,没再说话。
他点了根烟,又掐了,大概是想起这里不方便。
沈婳一针一针地缝。
她不敢看傅澄海的脸,怕自己会哭出来。
她只盯着那道伤口,盯着针穿过皮肤,盯着线被一点点拉紧。
她的心从抖变成了稳。
不是因为不怕了,是因为她发现——如果她不稳住,傅澄海就真的会死在这里。
最后一针缝合完毕,她打了个结,剪断线头。
手上全是血。
她放下持针器,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瘫坐在地上。
傅澄海低头看了看缝合处,弯了弯嘴角。
“缝得不错。”
“你闭嘴。”沈婳的声音哑得不像话,眼泪终于掉下来了。
她抬手去擦,手背上的血蹭了一脸。
傅澄海用那只没骨折的手,慢慢抬起来,擦掉了她脸上的血迹。
“腥吗?”他问。
沈婳摇头,又点头,最后把脸埋进他掌心里,哭得说不出话。
乌允城在旁边叹了口气,把医疗箱收了,转身上楼。
“我去睡了,一楼有卧室,自便。”
客厅里安静下来。
只剩沈婳压抑的哭声,和傅澄海一下一下抚过她头发的手。
他的手还在微微发抖。
但他没让她看见。
翌日。
沈婳是被手机闹钟吵醒的。
她趴在沙发扶手上睡着了,脖子酸得像断了一样。
傅澄海昨晚没让她走,她也没力气走,两个人就这么歪在客厅里,她靠着他没受伤的那侧肩膀,睡了几个小时。
她摸到手机关了闹钟。
看一眼身旁的傅澄海,他还在睡,但脸色不对。
不是那种失血后的苍白,是一种从皮肤底下透出来的、发灰的红。
她伸手去探他额头,烫得像烙铁。
“傅澄海,”她叫他。
他没醒,呼吸又浅又快。
她掀开他的衣服去看伤口——缝合处已经肿了,线脚周围泛着不正常的暗红,有液体渗出来,混着脓。
感染了。
沈婳的脑子嗡了一声。
这种程度的感染,不是她能处理的。
乌允城从楼上下来的时候,脸色比傅澄海还难看。
他蹲下来看了一眼伤口,骂了句脏话,然后开始打电话。
沈婳学语言的,乌允城打电话多数用的是西班牙语,她完全可以听得懂,有时候还会夹杂英语、玛雅语的词汇。
看着眼前这个丝毫没有东方面孔的男人,沈婳有点信任不起他。
挂了电话,乌允城看了她一眼。
“你要用飞机送他去墨西哥?”沈婳问。
乌允城诧异,“你竟然听得懂。”
“当然,西班牙语是我主修的语言,”沈婳说:“他必须去那里?”
“是,”乌允城说:“这里,我们的力量不太够,他现在伤的很严重,需要一个安全稳定的环境接受治疗。”
“你和傅澄海,什么关系?”沈婳黑沉着脸质疑。
“合作关系,”乌允城笑说:“他答应帮我做成一件事,我全力配合他,听他调遣。”
“他答应你的事,伤天害理么?”沈婳问。
“不,都是公平交易,”乌允城而后改口,“他让我做的事,倒是伤天害理更多一些呢。”
“你们是怎么认识的?”沈婳问。
“三年前,他在监狱的时候。”
沈婳眼神暗了暗,“那司统呢?你认识他吗?”
乌允城故意卖个关子,“你猜。”
“我不想猜,”沈婳此刻别无选择,“我只想知道,你是不是可以救他,我能不能信你?”
“我当然要救他,”乌允城说:“就是他现在要自尽,我都会拦住他,他的命在我这里,很宝贵。”
“好,那你救他,现在救,”沈婳起身,直接让开地方,就等他下命令,让人来将傅澄海抬走,一刻都不能等。
“傅澄海的‘新抱’……”乌允城勾唇,“很遗憾,他要去的地方,只有内部人能去,你是外人,去不了。”
沈婳愣住。
“他现在这个状态,不去就是死。”
乌允城把医疗箱重新打开,往里面塞东西,动作很快,“那个地方有最好的外科团队和无菌环境,但规矩就是规矩,外人进不去。我保不了你。”
“我不是外人,”沈婳说。
乌允城停下动作,看了她很久。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你是他的‘新抱’没错,但你不是我们。你跟去,不是帮他,是害他。”
沈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乌允城把箱子扣上,站起来。
“我保证,”他看着她的眼睛,“之后会把他完完整整送回你的国家,就当是我给他的‘新抱’一个见面礼。”
沈婳没说话。
她蹲在傅澄海身边,看着他烧得发红的脸,眼泪又掉下来。
但这次她没哭出声。
她把他的手握住,放在自己脸边,像昨晚他对她做的那样。
“傅澄海,”她小声说,“你听见了吗?你要是敢死,我就真跟你离婚。”
他当然没听见。
乌允城叫了人来。
两个沈婳没见过的男人,穿着黑色的衣服,动作专业得像某种训练有素的士兵。
他们把傅澄海抬上担架,用固定带绑好,全程没发出多余的声音。
乌允城走之前,回头看了她一眼。
“我留了两个人在这栋楼里,有什么事找他们。别出门,别打电话,别让任何人知道你在这儿。”
然后他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沈婳觉得整栋楼都空了。
她坐在地上,手上还有傅澄海的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