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澄海的父亲傅荣是联姻，他爸爸性格有点生硬，总是忙于事业，物质上对我们母子没有什么亏待，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他还给梁家送了几个项目。怪我不满足，犯了大小姐矫情的毛病吧……”
梁净秋年过六十才逐渐明白一些事。
“当时两家人都劝我，傅荣这人待我不错，我有什么不满足，可我就是不满足，”梁净秋说：“傅家在阳城的板块到了边际，再扩也不会有什么业务增长，傅荣打算布局海外，一年里有十个月都在海外，基本和定居没差别。他出国就算了，还把澄海也带走，我一个人带着澄雪，在家里和应付傅家的各种亲戚，和守活寡也没什么区别。澄雪看到他哥哥被他爸爸带出去，羡慕的要命，总是问我，为什么爸爸不带她去，她也想去。我和傅荣商量过这件事，既然要培养，索性一视同仁，把澄雪也带出去，但傅荣总觉得女孩子以后总归要嫁人，现在傅家好吃好喝给她供着，她想做什么做什么，为什么非要往公司的事上插手。”
“重男轻女？”沈婳一语中的。
“嗯，”梁净秋说：“起初我还没想到这层。澄海出生之后，我和傅荣的关系还算不错，傅家事业都在国内，澄海又是男孩，矛盾都没显露。澄雪出生，傅荣的事业都去了国外，他那老旧思想一直在打压和伤害澄雪，而我……完完全全一个家庭主妇，在傅家没有任何话语权，更别说影响傅荣这样一个能量大的人。我尽力劝过，但劝不动，他还是很偏向澄海，倒不是生活上的偏心，傅荣还是很疼澄雪的，只是他内心深处觉得，以后家业注定要儿子继承，女儿富养着就好。”
“所以澄雪不留在傅家，是因为她觉得，你离开时带走了傅澄海，她觉得爸爸只有她一个女儿，一定会让她成为继承人？”
“差不多吧，”梁净秋说：“我把离婚的事和澄海说的时候，澄海的想法是，如果澄雪和我走，他也会和我走。到底是我养大的儿子，还是懂心疼我的，没成白眼狼。结果澄雪临时变卦，说要留在傅家。我大概懂澄雪的心思，我以为澄海也会留下，没想到他说，我这么些年，没有工作，还净身出户，以后很难养活自己，他马上成年，他不想他的母亲在外过得不好，因为在傅家，我就过得很不好。”
梁净秋说着便哽咽了，“澄海的奶奶是个非常难搞的老太太，我当时已经是公认的世家贵女的典范，但仍然会被她挑三拣四。澄海也因此和她奶奶关系很不好。离婚的时候，我父母都已离世，回到东江，我也无处可去。澄海大概是不想我受苦，也不想因为自己让澄雪在家里受到冷落，才和我一起离开的。”
“他向来同理心很强，”沈婳不得不承认，傅澄海是她见过的，同理心最强的，最会共情别人的异性。
他明明是个十足的男人，但内在却有许多女性的特质。
或许这得益于他从小被梁净秋教的很好。
否则也不会小小年纪就知道在奶奶面前维护妈妈。
“是的，他很心疼澄雪，”梁净秋说：“四年前，澄雪没了的时候，他整整半年没上手术，他说他怕自己因为过度悲伤，手抖。”
“澄雪是四年前走的？”沈婳惊讶。
“是。”
“就比傅澄海入狱早了一年……”
“还不到一年，”梁净秋说：“也就十个月吧。”
不然她也不会悲痛到大闹傅家。
“这未免有点过于巧合……”沈婳越想越觉得后背发凉，她突然问：“没有澄雪，没有傅澄海……傅家的继承权会还有可能落在哪里？”
“或许是……傅继卓？”梁净秋冷冷地说出这个名字，“是傅荣和他第二任夫人生的孩子，和傅简差不多大。”
怪不得……
傅澄海之前提过，他说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原来他叫“傅继卓”。
“是不是傅继卓或者和他相关的人动手的？”沈婳问：“单听‘继卓’这个名字，就知道他是因为什么原因出生的。”
“似乎……不可能，”梁净秋说：“傅继卓继承傅家的可能性比傅荣现在认回澄海的可能还低。”
“为什么？”
“傅继卓丧母……而且，他和他母亲车祸后，他双腿落下残疾，现在只能靠轮椅过活。”
“？！”沈婳万万没想到，傅家权利角逐的“惨烈”程度竟到了如此地步。
之前梁净秋说傅家是绞肉机，沈婳还不以为然，现在听说这些，沈婳只觉得梁净秋的描述还是轻了些。
“车祸……傅继卓的车祸是什么时候的事？”沈婳问。
梁净秋思索片刻，“六年前吧。”
“这也太巧了，”沈婳说：“傅继卓遭遇车祸，澄雪没了，顾朗遭遇车祸，我在杭城遭遇车祸，我和傅澄海在国外还是有人开车撞我们……”
总感觉这些事之间必然有联系，但此刻却没有串联起这些事情的脉络。
“傅继卓现在呢？还在傅家？他的母亲呢？很有背景吗？”
沈婳担心，会不会这是一场外戚扶持残废“太子”上位的戏码。
梁净秋却摇头，“不太清楚，我对傅家的事向来没兴趣，当时就想着，既然离开就走的彻底，没想过再和那里有联系。”
她转而回看沈婳，“但你说的我都懂，澄海现在生死攸关，而这背后极有可能就是傅家人搞得鬼，所以我不能再像以前一样当没事人了。”
沈婳拉起梁净秋的手，语重心长说：“是，我们都要为傅澄海做点什么才行。他在明，敌人在暗，没有帮手，他一个人单打独斗，举步维艰。”
她想，或许傅澄海早就怀疑傅家了，只是苦于没有直接证据，不好发难。
“虽然不曾听说傅继卓的母亲是什么背景，但听‘可园’的人聊过，她没有什么出色的家世，就是傅荣从身边的秘书发展成妻子的。傅荣这人极讲原则，做事一板一眼，不会做那种婚内出轨的事。这个秘书大概率是他母亲给她介绍的。我和傅荣离婚的时候，他都快四十多快五十了，他母亲给他塞人，肯定不会找年龄相仿的，大概率也是为了生继承人去的，所以非常年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