善泳者溺于水,善猎者死于猎。
子时的汉秦路,黄灯裹树,人影斑驳。一辆黑色轿车缓缓驶向小巷深处,稳稳停靠在张大勇、陈富贵二人居住的出租屋楼下。
计春明身穿黑色无领衬衫独自下车,林萧军立即小跑跟上。
“你在车上等!”计春明用余光瞥了一眼林萧军,旋即快步走上三楼。
林萧军只觉一股凉气冲上天灵盖,默默走回车上,启动了车辆,将左手搭在车窗上,深深吸了口烟。
在计春明眼里,收拾两个底层混混就是个手到擒来的事,他径直推门而入。一道灯光刺痛了他的双眼,他迅速抬起右手遮挡。靠窗的位置坐着一位中年短发女性,不是他要找的张大勇或者陈富贵。计春明后退半步拔腿就跑,走廊两侧突然站出两名体型剽悍的男子,将他的双手牢牢按住了。
计春明僵在原地沉默了几秒,挺起肩膀,转头看向屋内的女子,低声问道:“你们等了我多久?”
李莉上前出示了相关手续,没有任何人回应他的问题。
“哇儿哇儿”,三辆警车闪着冷光急速驶向巷子。
林萧军迅速甩出了香烟,半截烟掉在了地面,几点星火很快也熄灭了。他扭转方向盘试图驶离,可警车已经将他死死围堵,无处可逃。他重新点了根烟,吐出一缕缕烟圈,打开了车门。两名民警及纪委工作人员上前出示了拘传证与监察调查证件,铐上了银晃晃的手铐。
两人分别被带上了两辆警车,河山省公安厅的同志负责押送到河山省梨汉市公安局,并协同李莉对计春明、林萧军进行审讯。
“计春明,先对你进行询问,是想给你主动配合的机会。希望你能珍惜,主动交代情况。”
计春明慵懒地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没有搭理。
“组织他人假扮纪委,非法拘禁公职人员;滥用职权,指使他人在狮王岭故意枪杀劫匪。这些情况是否属实?”
审讯室死寂无声,只剩计春明平稳如常的鼾声,刻意又刺眼。
“计春明,你看看这张亲密照片、澄步村鸡舍用电分析报表、张大勇及陈富贵的供词。”工作人员将证据摆在了计春明面前。
计春明缓缓睁开眼,端正了身子,一字一句地看着材料,眉头紧皱。二十分钟时间里,所有工作人员的目光都集中在计春明的身上,翻页声格外清晰。
时也命也,计春明放下手中的材料,释然一笑,该来的还是来了。
“假扮纪委、非法拘禁、枪杀劫匪都是我一个人策划决定,林萧军只是听命于我。”
“鸡舍地下空间是什么情况,你心知肚明。我们也掌握了一定的情况,今天和你谈话,是想让你主动提供线索、情况。你是老公安,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希望你能积极配合。”
李莉言简意赅,兼顾情理法。计春明的目光死死定格在那张亲密合照上。
“这不是你一个人能扛下的罪责,计春生早已无法脱身。主动交代,你才有争取从轻处理的机会。”
计春明望着墙上红色的旗帜,或许是悔恨,或许是忏悔,亦或许是认清了无法翻盘的现实。他静静地看着李莉,问道:
“如果我全部交代,能不能酌情减轻他的量刑?”
李莉平静地注视着他,没有回答。计春明双手用力搓了搓脸颊,长长叹了口气,“好,我说。”
时间的洪流慢慢倒叙:2017年,计春生示意计春明找人假扮纪委控制叶雨济,然后营造解救假象,想让叶雨济感恩戴德,替计春生做事。澄步村鸡舍存在地下三层:负一层贴满隔音棉,用于隔离外界的纷扰;负二层用于计春生与陈燕的私会;负三层用于藏放赃款赃物。通往地下空间的门锁在一楼总经理办公室右侧柜门,密码:19780909,计春生的生日。武经豪寄出举报信后,计春生示意计春明策划车祸灭口行动,却没能找到亲密合照和30万元现金;狮王岭绑架案,计春生示意计春明灭口。林萧军全程执行了所有暴力违法指令……
计春明在供述时用的词语是“示意”,而不是指使或者授意,这一刻他还在想着为计春生减轻罪责。但这份笔录对于案件本身,已经足够对计春生进行留置。
李莉拿着计春明的笔录,沉重地走向另一间审讯室,将笔录出示给了林萧军。看到计春明的全盘托出,林萧军顿觉天昏地暗,瘫靠在椅背上。半晌后,沙哑痛苦地逐一交代了所有参与的违法事件。
张大勇、陈富贵、计春明、林萧军等多份口供相互印证。李莉合上卷宗材料,深深吸了口气。她长长舒展了双手,旋即拿起手机向上级申报,准备对计春生启动留置程序。
片刻后,她收到了上级的指示:“同意,收网!手续文件明早就送到。”
次日清晨,玙河从睡梦中慢慢苏醒。计春生如往常一般正常起床、吃早餐,整理公文包前往市委上班,下午还有一场全市群众身边不正之风和腐败问题集中整治工作推进会。他不知道的是,计春明、林萧军已经落网。
玙河市委办公楼、澄步村鸡舍……这张网正在收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