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话那头，强子的呼吸沉重了几分。
“毒品。”这两个字没有任何铺垫，硬生生砸进听筒。
周正明眼皮猛跳了一下。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了他的神经上。
他想起了警局里的弟弟。几公斤的毒品，这在深城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说清楚。”周正明的嗓音彻底冷了下来，透着一股让人胆寒的杀气，“怎么又扯上毒品了。”
强子站在酒店对面的街角，冷风吹得他直缩脖子，但后背全是冷汗。
“飞总咽不下八千万的恶气。”强子汇报，“昨天他搞了几公斤货，想塞进楚飞的物流公司，直接把楚飞送进去。”
“结果呢？”
“他低估了楚飞。”强子咽了口唾沫，“楚飞不仅没事，还反手给飞总做了一个局。”
周正明靠向椅背，皮椅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飞总以为楚飞是提前知道了消息，躲过去了。”强子继续说，“所以他又让周延亲自去处理继续往里面放货。”
“周延被抓了？”周正明敏锐地抓住了关键。
“当场人赃俱获。”强子声音发颤，“警察就在那等着，周延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周正明拿起桌上的钢笔，笔尖在纸面上无意识地划动。
“小飞既然知道周延被抓，为什么不赶紧撇清关系？”
“飞总去了警局。”强子说，“他去警告周延，让周延一个人把这事扛下来。”
“蠢货。”周正明骂了一句。
这种时候往警局跑，简直就是主动送上门去让人查。
“为了让周延闭嘴，飞总还派人绑了周延的父母。”强子越说声音越小，“他想用老两口的命，逼周延认罪。”
周正明手里的钢笔停住了。
绑架。
事情越来越失控了。
“楚飞没放过这个机会。”强子接着汇报，“他直接带人把周延的父母救了出来。然后拿着老两口当筹码，让周延在警局里把飞总给供出来了。”
一环扣一环。
周正明脑子里快速复盘着整个过程。
从陷害，到反抓，再到绑架，最后策反。楚飞的每一步都走在周正飞的前面。
“那一个亿是怎么回事？”周正明问出了最核心的问题。
“飞总被供出来后，慌了。”强子说，“他打电话向楚飞妥协。楚飞开口要钱，说是拿了钱，就把事情平息掉。”
周正明冷笑出声。
拿钱平事。
“小飞真把钱送过去了？”
“送过去了。整整一个亿，全都是现金。”强子说，“结果……楚飞钱照收，反手就把飞总彻底钉死在局子里。”
“而且……”强子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组织语言，“那一个亿的现金，在警察眼皮子底下，没了。”
周正明猛地坐直了身体。
“没？”
“没了。取而代之的，就是那几公斤毒品。”强子说，“警察现场查获的，全都是毒品。”
周正明拿着手机的手背上，青筋根根暴起。
原来如此。
这就是事情的全部真相。
林志雄的场子，八千万的沙发，一个多亿的钱，几公斤的毒品。
楚飞不仅胆大包天，而且心狠手辣。他就像一个胃口永远填不满的怪物。
先吃掉八千万，接着又吞了一个亿，最后还要把周正飞整死在局子里。
拿了周家的钱，打了周家的人，最后还借警方的刀，要周家人的命。
一个亿的现金。
周正明在脑子里算了一笔账。
这么多钱，怎么可能在警察的眼皮子底下凭空消失？
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换成毒品？
这种偷天换日的手段，让周正明感到了一丝久违的寒意。
这不是普通的街头混混能做到的。这背后需要极其严密的计划、强大的人脉，甚至是对警方行动路线的精准把控。
楚飞在警局内部，绝对有级别不低的内线。
否则他不可能把时间卡得这么死，更不可能把一吨重的现金凭空变走。
“好，很好。”周正明怒极反笑，声音里不带温度。
在深城，已经有多少年没有人敢这么挑衅周家了？
楚飞这是在拿刀子往周家的心窝子里捅。
如果这件事情传出去，周氏集团的脸面往哪搁？
一个不知名的小混混，轻而易举地卷走了一亿八千万，还把集团副总送进了大牢。
那些一直盯着周家产业的竞争对手，肯定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
集团内部那些早就对周正飞不满的股东，也会借题发挥，逼迫他周正明交出更多的权力。
“明总，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强子在电话那头请示，“楚飞现在还在酒店里待着，身边没带几个人。要不要我带兄弟们过去，把他……”
“不用。”周正明直接打断了他。
这件事情，绝对不能用普通的江湖手段来解决。
“为什么？”强子急了，“飞总还在里面受苦，咱们就这么干看着？”
“你带人去酒店，能干什么？砍他一顿？还是杀了他？”周正明冷声反问。
强子不说话了。
“楚飞既然能把小飞玩弄于股掌之间，甚至能当着警察的面把一个亿现金变没，换成毒品。”周正明冷静地分析，“这就说明他反侦察能力极强，而且早有防备。”
“现在派人去酒店砍他，不仅解决不了问题，反而会给警方留下把柄。”
周正飞还在局子里，要是周氏集团现在再闹出大规模的持械斗殴。
那周家就真的要被推上风口浪尖了。
上面的人一旦查下来，周氏集团谁也跑不掉。
“楚飞敢这么玩，手里肯定还有别的底牌。”周正明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俯视着深城繁华的夜景。
“他这是在逼我出手。”
周正明在脑子里快速推演着局势。
楚飞拿走了一亿八千万，这笔钱足够他远走高飞，去国外舒舒服服地过完下半辈子。
但他没有走。
他不仅没走，反而大摇大摆地住在酒店里。
这说明什么？
说明楚飞根本不怕周家报复。
甚至，他在等着周家的人找上门。
如果周家贸然派人去杀他，很可能又会掉进他设好的陷阱里。
楚飞现在就是一个诱饵，谁咬上去，谁就会崩掉满口牙。
“去查查那个酒店的背景。”周正明冷声吩咐。
“酒店？”强子愣了一下，“那酒店有什么问题吗？”
“楚飞为什么偏偏住在那里？他在那里发生过冲突，敲诈了八千万，现在还不走。”周正明手指敲打着玻璃，“那家酒店的老板是谁，背后有什么势力，给我查个底朝天。”
“明白了。”
“还有，把楚飞这两天接触过的所有人，吃过什么饭，见过什么人，去过什么地方，打过什么电话，全都给我挖出来。”周正明一条一条地下达指令。
“他既然喜欢玩局，那我就陪他好好玩玩。”
“我要让他连本带利，把吃进去的东西，全都给我吐出来。”
“是，明总。”强子应声道，“那飞总那边怎么办？他在里面……”
“小飞那边，我会让张律师去处理。”周正明提到弟弟，语气沉重了几分。
张律师是周氏集团的首席法务，专门处理这种棘手的案子。
“毒品的事情虽然麻烦，但只要没有当场抓到交易，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只要我们能证明，那些毒品是楚飞栽赃陷害的，小飞就能出来。”
周正明眼中闪过狠厉。
“当务之急，是先把楚飞这个钉子给拔了。”
“只要楚飞倒了，小飞的案子自然迎刃而解。”
挂断电话，周正明把手机扔在办公桌上。
宽敞的办公室里，再次恢复了安静。
空调的出风口发出轻微的嗡嗡声。
一亿八千万。
几公斤毒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