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八点钟。
周氏集团六十八层顶楼的环形会议室里,落地窗外的晨光照不暖室内的低气压。
赵成利大马金刀地坐在会议桌左侧第一把真皮转椅上,手指有意无意地刮蹭着桌面上的金属名牌。
对面坐着另一位懂事,集团第三大股东老孙。
时间跳到八点零一分。
赵成利把手腕放回桌面,表盘上的指针清清楚楚,“孙董,看来咱们这位董事长,是觉得咱们不配让他准时出席啊。”
孙董端起面前的保温杯吹了吹,眼皮都没抬,“老赵,凡事留一线。周文斌毕竟掌权这么多年,你今天非要撕破脸,万一他手里还有底牌,咱们以后在集团的日子可不好过。”
赵成利哼了一声,身子前倾,两手交叉压在桌沿,“老孙,你就是胆子太小。他周文斌要是有底牌,昨天晚上就不会走地下钱庄的路子,把手里的核心股份给偷偷抵押出去。”
孙董动作停了,抬头看着他,眼神里多了一份算计。
“消息准吗?”
“财务部的内线亲口告诉我的。他周家最近在外面惹了多大的麻烦你不知道?周大少爷现在还在医院躺着半死不活,周文斌昨天下午在医院直接昏死过去。他这是现金流彻底断裂,狗急跳墙了。”赵成利把语速放慢,字字句句往孙董心里砸,“现在他手里的有效股权不足百分之五十。今天不动手把他踢出局,等他缓过这口气,下一个被收拾的就是你跟我。”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
孙董把杯子重重搁在桌面上,水花溅出来几滴。
“打吧。开免提。”孙董终于下了决心。
赵成利嘴角扯出一个得逞的弧度,拿出手机,直接拨通了周文斌的号码。
叮玲玲——
刺耳的铃声打破了市中心医院VIP病房的死寂。
空气里满是浓重的消毒水味。周文斌陷在白色的病床里,连呼吸都显得很费力。
他昨天被楚飞那通电话直接顶断了理智线,休克送进抢救室,折腾到半夜才算把命保住,一直昏睡到现在。
听到铃声,周文斌眼皮颤动,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撑开一条缝。
白炽灯光刺得他想流泪。
“老爷,您醒了。”老唐立刻走上前,把床头摇起来一点,拿着沾水的棉签想去润他的嘴唇。
“电话……”周文斌喉结滚了几下,发出的声音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摩擦。
老唐放下水杯,拿起柜子上的手机。
看清屏幕上的名字后,老唐动作顿住了。
周文斌捕捉到了这个细节,手肘撑着床垫往上挪了挪,“谁。”
“是赵成利。”老唐把屏幕转过去,声音压得很低。
周文斌脑子里那根神经猛地跳动起来。
赵成利这个老狐狸,向来和他不对付。两人在集团里争权夺利这么多年,对方一直惦记着自己屁股底下那张董事长的椅子。
这老东西一大早打电话过来,绝对没安好心。
但现在的局势,容不得他退缩。
“接通,给我。”周文斌咬着牙吩咐。
老唐赶紧按下接听键,托着周文斌扎着留置针的右手,把手机送到他耳边。
“老赵,你找我有事?”周文斌强行压住虚弱的喘息,让语气听起来和往常一样硬朗。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轻微的电流声。
紧接着是赵成利毫不客气的声音,带着不加掩饰的质问。
“周文斌,你什么意思?”
周文斌眉头拧了起来。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楚飞那个烂摊子和消失的十个亿,完全跟不上赵成利的节奏。
“什么什么意思?”周文斌喘了口气,胸口一阵憋闷,“大清早的,我不知道你在发什么疯。”
“装傻是吗?”赵成利的音量直接拔高,在会议室的空旷空间里激起回音,透过扬声器传进周文斌耳朵里,“是不是以为自己是董事长,就可以把所有人当猴耍,连董事会都可以不参加?”
周文斌愣住了。
大脑有那么极短的空白。
董事会?
他昨天被气晕过去了,所以并不知道今天有懂事会议。
“老赵,你越界了。”周文斌语气冷了下来,属于上位者的威压习惯性地端了出来,“没有我的通知,谁给你的权利私自召开董事会?”
电话那头传来赵成利放肆的笑声。
笑声里全是不屑和嘲弄。
“谁给我的权利?周文斌,你私自把集团股份抵押出去填你那个无底洞的时候,谁又给了你权利!”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直接砸在周文斌的天灵盖上。
嗡——
周文斌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连呼吸都停滞了。
抵押股份这件事,他做得极度隐秘。为了尽快筹集资金,他找的是最不显山露水的地下渠道,怎么可能这么快就走漏了风声?
“你在这胡说八道些什么。”周文斌捏着手机的手指开始用力,连他自己都没察觉到,他的声音在发抖。
赵成利捕捉到了这份虚张声势,底气变得更足了。
“周文斌,大家都是千年的狐狸,玩什么聊斋啊。你抵押出去的那部分股份,虽然数额不大,但足够打破咱们之间的平衡了。”赵成利身子前倾,对着手机麦克风,一字一句地敲打,“我和老孙现在就坐在顶楼会议室里。所有懂事都到齐了。”
周文斌胸口剧烈起伏。
旁边的老唐看着心电监护仪上突然飙升的心率数据,吓得赶紧去顺他的后背。
“我给你二十分钟。”赵成利下了最后通牒,语气强硬。
“你敢威胁我?”周文斌眼珠子都红了,这辈子还没人敢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
“如果二十分钟你不出现,我们就启动罢免程序,直接撤掉你的董事长职务。”赵成利根本不接他的茬,“别说我们没有给你机会。倒计时,现在开始。”
嘟。嘟。嘟。
通话被单方面切断,盲音在病房里回荡。
周文斌的手脱力般垂了下来,手机砸在柔软的被面上,没发出任何声音。
病房里只剩下心电监护仪急促的滴答声。
他脑子飞速运转,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打湿了枕头。
这是一道简单的算术题,却成了催命的符咒。
周氏集团的股权结构一直很稳定,他自己掌控百分之五十,享有绝对的一票否决权和控制权。
赵成利和老孙各自掌控百分之二十五。
这些年,只要他手里捏着这百分之五十,那两个人就算穿一条裤子,也翻不出什么浪花。
可是现在情况全变了。
昨天为了凑齐给楚飞那笔要命的钱,他逼不得已,把名下百分之五的核心股份拿去做了短期抵押。
只要这百分之五的行使权暂时不在他手里,他能动用的有效表决权,就只剩下百分之四十五。
而赵成利和老孙加起来,刚好是百分之五十。
百分之四十五对百分之五十。
按照集团的章程,只要反对票超过半数,就可以强行罢免现任董事长。
赵成利肯定是买通了财务部的人,算准了这个致命的时间差,想要趁他病要他命。
如果董事长这个位置丢了,周家就真的彻底完了。
那些被他压制多年的竞争对手,那些见风使舵的银行行长,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扑上来,把周家撕咬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不行。
绝对不行。
“老唐!”周文斌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双手抓着床沿,一把掀开了身上的被子。
动作幅度太大,直接扯到了手背上的输液管。
锋利的针头在皮肉里横切了一道,当场挑破了血管。
血珠子立刻涌了出来,顺着手背往下淌。
“老爷!您干什么!您这身体还没恢复,绝对不能下床啊!”老唐吓得脸色发白,赶紧扑上去按住他的肩膀。
“滚开!”周文斌粗暴地一把推开老唐。
他连等护士来拔针的时间都等不了,自己伸手捏住留置针的塑料薄膜,生生将针头从肉里扯了出来。
带血的塑料管掉在地上,药水混着血水滴滴答答地弄脏了白色的地砖。
他顾不上按压手背上的伤口,翻身下床。
脚掌刚一踩到实木地板,双腿就像面条一样软了下去。
如果不是老唐眼疾手快架住他的胳肢窝,他这一下得直接磕在床头柜上。
“老爷……”老唐急得眼圈发红,死死拖住他往下坠的身体。
“闭嘴。我还没死。”周文斌大口喘着粗气,眼睛死死盯着病房那扇门。
他的身体在发抖,虚汗浸透了病号服,但眼神却像是一匹被逼到悬崖边上的老狼,透着一股不计后果的狠厉。
他必须去。
哪怕是死在会议室的桌子上,他也不能把周家几代人的基业,就这么白白拱手送给赵成利那个小人。
“马上扶我起来。去备车。”周文斌反手抓住老唐的胳膊,指甲几乎要掐进对方的肉里。
“现在。回集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