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昨晚又是一场苦熬。
原本皇后答应陪他，可皇帝半条龙的比喻，让皇后说出太子无惧无畏的话。
既无惧，太子也无重病，男女大防下，皇后就不能留在成年儿子的宫殿过夜。
皇后一走，太子就借口眼睛不适，用黑色缎布遮了眼。
可这亡魂是会发出声音的，那些声音传入耳中，他的脑海就浮现白日看见的各种可怖场景，尤其是那些脏污。
太子恨不能就此晕过去。
他甚至想让宫人给他下点蒙汗药，又怕被皇帝知道。
只能煎熬着。
皇后心疼儿子，一大早就过来了，也是怪，她一来，亡魂就逃开了。
太子这才赶紧补觉，但皇后管着后宫诸事，还要应对嫔妃们的每日请安，也无法长呆。
便在太子睡着后，让人点上安神香就离开了。
可安神香并不能让太子安神，她离开后没多久，凄厉的阴森的哭声再次惊醒了太子。
看着悬在白绫上的女鬼，从墙缝爬出的太监，太子几欲崩溃，突然，他想到阿野娘不能见日头。
他拔腿就往门外跑，旭日东升，光晕打在身上，眼前一切都干净了。
“搬躺椅过来。”
屋里他是再不敢去了。
他缩在椅子上，将自己沐浴在阳光里，他很困，很累，想趁机好好睡一觉。
补足了精神，他还得去父皇跟前走一趟，不能让父皇觉得他不是真正的江山继承者。
不知睡了多久，他耳边忽然传来呼救声，“哥哥，哥哥救我……”
“珠珠儿？”
他茫然睁眼，这声音是珠珠儿。
珠珠儿回来了？
他坐起身，见宫人们安静地立在身侧，并无异样。
可声音还在继续，甚至带着哭腔，“哥哥，珠珠儿好疼，他们挖了珠珠儿的眼，抽了珠珠儿的脊梁骨。
好疼啊，哥哥，珠珠儿的四肢被棺材钉钉住了，他们还要剥珠珠儿的脸皮，哥哥，救救珠珠儿……”
“你们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他问身侧的内侍。
宫人摇头，“殿下，没有声音，您安心歇吧。”
他这两日的举动，贴身伺候的几人已经隐约明白了是怎么回事。
太子被开阴眼，看见鬼，撞邪了。
怕他此刻是被阴邪蛊惑，宫人们默契地离他近了些，以便他乱跑时，及时拦住他。
嘴上劝着，“公主回朝是大事，若公主回来，陛下必定老早就告诉您的……”
“母后怕我替哥哥出征的秘密暴露，在我去南曜的路上给我下药。”
宝珠的声音再次响起，还提到了出征这样隐秘的事情。
太子忙抬手打断宫人的话。
知道那桩秘密，又是妹妹的声音，加之这两日他看到听到的都是亡魂。
想到什么，他心里一慌，“珠珠儿，你在哪？”
“我也不知这是哪，哥哥去问母后，母后知道。
哥哥，我每日都好痛好痛，母后残害我，折磨我，求你救救我……”
呼救声悲戚又绝望，太子起身走了两步。
“殿下，不可啊。”
宫人拦住他，“无论殿下听到什么，看到什么都不是真的。”
门外，白云舒看了眼隐在树上喊话的归杳，低声问宓婆，“不是来吓太子吗？”
这吓得力度也不够啊。
宓婆幽幽叹了口气，“到底还是良善。”
公主这是给太子机会呢。
若太子听到妹妹的话，走出院子，说明他还顾念兄妹情，反之，公主往后自也不必客气。
白云舒来的路上听宓婆说了归杳真实身份，听得这话也明白过来意思。
她低声道，“我希望太子能出来。”
亲人的伤害锥心刺骨，少一份伤害，姑娘心里也能好受些。
归杳的喊声还在继续，听得太子心头恐慌又难受，他呵斥宫人，“让开。”
“殿下，恐是亡魂惑人，要对您不利啊。”
宫人继续劝着。
宝珠公主在南曜好好的，怎会出现在这里，分明是有古怪。
殿下若有事，他们都得人头不保。
可太子如今知道这世间当真有鬼，也想起他送妹妹去南曜时，母后也偷偷跟了去……
但。
他看了眼院外，也不排除是有邪祟变作珠珠儿的声音，想害他。
想到这个可能，太子骨头缝里都透着恐惧，他不想死，更不想死在那些脏污的亡魂手下。
可，妹妹的哭声依旧在耳边，那些话里若是真的，珠珠儿受了多少苦？
事事为他周全，替他出生入死的妹妹，健康勇猛的连他都有些嫉妒的妹妹，若真被残害成那样，他能安心不管吗？
太子闭了闭眼。
“怎么还不出来？”
白云舒眼睛殷切地盯着院门，她不想公主失望啊。
归杳站在树上清楚地看见太子立在原地，神情纠结。
这一纠结，便是许久，她微微落眸，喊出最后一句，“哥哥，救我……”
便抿了唇，正欲变成可怖模样去吓太子时，太子出来了。
他咬着牙，疾步奔往凤仪宫。
一众宫人跟在后头，低声劝着。
宓婆看向归杳，“公主在这里等着，我们去替您看看。”
宫里守卫森严，归杳需得费不少灵力，才能藏身不被发现。
宓婆更担心皇后会说些残忍的话。
她害了自己的女儿，被儿子质问，少不得要说些女儿不是的话来说服儿子。
归杳在她眼里看到了不忍，点了点头，“有劳。”
但在两鬼离开后，她也暗自跟了上去。
太子赶到凤仪宫时，还有妃嫔没离开，见到他，都纷纷问他眼睛如何了。
储君未上朝，皇后对外宣称的是他眼睛不适。
皇后见儿子突然过来，必定是出事了，哪里还有心思管别的，忙打发一众女人离开了。
“所有人都出去。”
太子如此吩咐。
皇后摆摆手，示意宫人们退下，关切问儿子，“出什么事了？”
“母后，珠珠儿死了。”
太子看着皇后，想从她脸上看出点什么。
“死了？”
南曜同意公主回朝的国书还没送来，怎就将计划提前了？
难道是南曜那边出了什么变故，她才提前假死脱身。
她的脸上只有吃惊和困惑，太子的心渐渐下沉，“妹妹死了，母后不难受吗？”
皇后反应过来，“这不可能，你从哪里得知的？”
“三年前，母后让我亲自送妹妹，刚到下一个城池，您就出现了，您说舍不得妹妹，想见她最后一面，结果回宫时，您说您病了，儿子无法，只得护送您回宫，让妹妹独自去南曜。”
太子双拳紧紧握着，“母后，您支开儿子，是不是给妹妹下药了？”
皇后眼神避闪，“你听谁胡说的，没有的事。”
可她的慌乱没逃过太子的眼，他的心沉到了谷底，“珠珠儿亲口告诉儿臣的，她的亡魂亲口告诉儿臣的。”
太子有些崩溃，他是了解母亲的啊，母亲这反应分明就是心虚。
“母后，她是儿臣自小相伴长大的亲妹妹，是您的亲女儿，您怎能挖她眼，抽她骨，断她四肢，剥她脸皮。
我是嫉妒她，也忌惮她，但我只是想送她去南曜为质，在我坐稳江山前，让她离开权利中心，但从没想过要她的命啊，您怎能如此残害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