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国公府。
黑袍女子坐在镇国公床前,啧啧笑道,“国公爷这次还真是大意。”
镇国公微微睁眼看她,“我已吩咐下去,今晚就对柴拾月动手,叫娘娘来,一是奉上归杳肉身,二来,劳娘娘将我府上布局改动一二。”
张拓虽不通秘术,但他清楚府上格局,万一透露给精通玄术之人,就能叫人勘破天机。
黑袍却淡淡笑道,“我过来前,听说永昌侯府的管家在大肆购买猪羊,以庆祝永昌侯父子团聚。”
永昌侯如何就笃定张拓一定是他儿子呢?
最快捷的法子,便是在张秉嵩这里得到求证。
她怀疑早有人来过,所以,她方才说得大意,不只是镇国公被打,还有他被人窃听。
“这布局变不变,只怕作用不大了。”
还白白浪费她精力。
镇国公心头一震,“归杳来过?”
若真是如此,那掳掠他一事,必定也有归杳的份。
先是夺他权柄,又揍没他半条命,他醒来自是急着应对后续,焦灼,精力不济之下就会忽略许多事。
比如,归杳利用张拓潜入镇国公府。
“好狡诈的女子。”
镇国公攥紧床单被褥,“娘娘,若今日她真来过府上,只怕柴拾月的事她也听了去,还请娘娘出手周全。
否则再任由她活着,不止国公府要遭殃,娘娘也在劫难逃,毕竟,她可是知晓娘娘秘密的人。”
“张秉嵩。”
黑袍艳红的唇微微下沉,“你这是求我,还是要挟我?”
“娘娘误会,老臣绝不敢要挟。”
镇国公嘴上道歉,脸上却看不出多少歉意,“老臣说的是实话。
当年娘娘折磨她时,她可是说过,你们情分两消,五色军会替她取娘娘项上人头。
何况,如今是她亲自回来,记忆迟早会恢复的,娘娘。”
黑袍的指甲掐进掌心。
镇国公的话,让她想起这三年来反复做过的噩梦。
梦里,宝珠血肉模糊,一字一顿说要报仇,声音坚定决然。
那时,她笃定是宝珠临死前的挣扎,根本没放心上。
可她做梦都没想到,宝珠性子会那么刚烈,宁愿献祭自己也要救五色军,更没想到五色军会反哺。
他们主仆拼着魂飞魄散,永坠阎罗也要换取天雷炸毁了她的眼和脸,折损了她的术法。
那场变故,确实让她胆怯了,故而这三年,她才如此低调谨慎。
心中忌惮,但她面上却是嗤笑一声,“归杳与皇帝父女相认,连太子都已知晓真相,如今对妹妹愧疚不已。
他越是愧疚妹妹,越是怨恨国公爷,国公爷与其担心我,不如还是担心担心自己吧。
毕竟,可是国公爷撺掇皇后迷晕的宝珠公主,又将她送到我手里,还让假公主代替她去了南曜。”
如今,张拓和太子皆背叛,张家还有翻身可能吗?
黑袍空洞洞的双眼凝视着张秉嵩,似在衡量什么。
镇国公心头一凛,“太子也知道了?”
他以为张拓背叛是被归杳策反,若这里头还有太子的事……
镇国公将这些日子,太子的反应细细想了一遍,闭了闭眼。
“的确是老夫大意了。”
以为是个猪崽子,没想到却也是头狼崽子,竟也学会同他演戏了。
可就算是狼崽子又如何,他的命门还捏在自己手里。
不过这些他就不打算与黑袍细说了。
“娘娘,你我相识几十年,彼此互帮互助,早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他这次的语气软和了许多,“如今,老臣不便,还望娘娘费心挽救,助阴煞除了归杳。”
既然归杳什么都赶在他前头,他怀疑柴拾月那里也已被归杳察觉,出了变故。
黑袍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无人知晓,黄金面具下,她原本国色倾城的脸,如今焦黑一片。
她的确需要归杳的肉身,也更怕归杳想起一切,点了点头,“你且好生养着吧。”
待她离开,镇国公又闭眸沉思片刻,才叫来长子,“柴拾月那里如何了?”
“暗卫方才来报,她已知晓真相,眼下正崩溃着。”
张大压着的声音里带着一股狠厉,“我们的人也去找归杳了,这个时间点,柴拾月怕是已经变成阴煞了,说不得已对归杳出手了。”
镇国公示意儿子附耳,他在张大耳边低语,“放弃诛灭归杳,相关人员该杀的杀,抹除一切和我们有关的线索。”
“为什么?”
张大不解。
父亲好不容易养成的逆胎阴煞,眼看着就能成功。
镇国公简单将自己的怀疑同儿子说了,“或许归杳就等着拿捏张家的把柄,速去。”
若是从前他不惧冒险。
但如今他已是两桩案子在身上,再被归杳抓到杀柴拾月的把柄,他恐怕再难脱身了。
因为张大向来听他的话,所以,他就没告诉张大,他已经怂恿黑袍出手了。
加之一日之内,变故太多了,许多事情都脱离了掌控,他还有更重要的事要思量,便没再多言。
却不知张大走出院子就顿住了。
为了利用阴煞杀死归杳,父亲故意逼死柴氏,导致她和父亲的关系暴露,连带着张拓也背叛,父亲更是被关禁闭。
而他素来被人捧着敬着,今日却受了几次怠慢,这是他无法容忍的。
付出这样多的代价,眼看着就差临门一脚,他不甘放弃。
只要归杳死了,皇帝必定心思大乱,而太子有把柄握在张家手里,只能听从他们驱使,父亲不愁没有翻身机会。
何况,阴煞的作用又不只是杀归杳,她还可以杀更多人。
一旦京城出处命案,皇帝那还有心思对付张家。
故而,他决定这一次不听父亲的。
非但没有撤销计划,反而又派了人去查看柴拾月那边的进展。
更镇国公更不知,黑袍离开镇国公府后,便吩咐心腹,“若张秉嵩事败,第一时间杀了他。”
张秉嵩知晓她的身份,她担心张秉嵩狗急跳墙,届时出卖她。
心腹应下,黑袍又道,“收拾收拾,随时准备撤离大晟。”
“主子是担心杀不了归杳?”
心腹忍不住问了句。
黑袍冷笑,“跟我这么多年,你还是不了解我。”
她素来习惯凡事做两手准备。
若归杳死,她自不会离开,而是以大晟嫡长公主的身份重返皇宫。
反之,她则要暂避风头,以待来时,张秉嵩没用了,不还有那人么。
那人也该回来了。
心腹似懂非懂,却不敢再问,黑袍抚了抚脸上面具,自打毁容后,她便有了这个习惯,总担心面具掉落。
确定面具稳固后,她戴上兜帽,将面具遮了一半,走向了柴拾月的夫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