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家满门下狱后,温仙子又去看过一次张秉嵩,见他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温仙子提出告辞,“小宝从未与我分开过,这次我趁她睡梦中离家,十分担心她。
你师公如今无怨无恨,张秉嵩眼见着也得到报应,我便先带你师公回村里去。”
归杳点头,“这样也好,不过,黑袍和张秉嵩狼狈为奸,也知晓师公的事。
你们回去路上小心些,回了村,近些时日尽量少外出。”
柴拾月也想去岭南定居。
归杳借口算出她有孕期间不利于南方,让她先在京城生产再去。
一来,放在眼皮子底下安全,万一她外出被黑袍或洛玄枢抓了去,又是隐患。
二来,是为了温仙子,温仙子再大度,柴拾月也是张铭的女儿,归杳想给温仙子一点适应的时间。
温仙子知晓归杳的安排,心里十分感动。
“我晓得,村里的路不好进,外人寻常进不得,你不必担心。”
她握住归杳的手,“乖乖,你我师徒匆匆相聚,你还不曾忆起往事,我便又要离开,帮你不得。
别怪师父,待将来有机会,你切记要回村里看看师父。”
“会的。”
归杳点头,相聚虽短,但她能感受到温仙子对她的情义。
“师父往后也要好好的。”
“那是自然。”
温仙子拿过一个匣子递给归杳,“这里头都是师父研制的毒药,说不得有一日你用得上,解药找你白师父要。”
顿了顿,她又拿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是我临行前,你大师父给我的,你看看,可识得?”
归杳接过,仔细看了看,有些错愕,“龙纹玉佩?”
玉佩上刻的是无角小龙,四爪。
这是象征大晟皇子身份的玉佩,小时候她见太子有,有些想要,父皇疼她,亲手为她也刻了一块,还在她的玉佩上刻了宝珠二字。
这块玉佩上也有两个小字,清越。
凤清越!
父皇的名字。
“这是我父皇的玉佩?”
温仙子点了点头,“你大师父说,若我们此趟来京不得脱身,便拿着这块玉佩去找你父皇。
原本这块玉佩没用上,我该带回去还给她,但……”
她叹了口气,“这么多年,你云霄师父和廖师父百般讨好你大师父,都不得她心。
我想,她大概心里还是念着从前的人,所以,这块玉佩我便自作主张留给你。”
珠珠儿要不要交给皇帝,皇帝知道铃姐所在,会不会去找她,都不是她能掌控的。
她能做的便是如此了,至于铃姐回头会不会骂她,她也不管了。
大不了,哭就是了,总不会被铃姐赶出村子。
交代完该交代的,又与其他几人告别后,温仙子带着张铭一人一马策马出京。
十里长亭外,张拓拦下了张铭。
“听闻你伤了脑袋,不记得从前的事。”
张拓将一个包袱丢进张铭怀里,“这是我先前欠你的,今日还给你了。”
张铭接过,神情淡淡地打开包裹,里头一身锦袍,一双靴,两只油纸包裹的烧鸡,还有一条黄金抹额。
“他是谁?”
张铭扭头问妻子。
心里好奇,一个男人怎么会欠他这些。
温仙子听说过张拓的事,想了想,“他是你义弟。”
张铭闻言,朝张拓拱了拱手,“义弟有心了,得空可去家中做客。”
分明是一句毫无感情的客套话,张拓却莫名涩了眼。
他从怀里掏出五百两银票,“还有这些,也是我先前欠你的。”
那年,张铭与柴氏发生关系后远遁江湖,张秉嵩也是准备的这些,让他专门赶去送给张铭。
他嫉妒得要死,东西送到,又趁张铭不注意将东西偷走,银票留用,东西丢进了火里。
昨晚得知张铭要离京,他突然就失眠了,一夜未睡,将东西找齐,早早等在了十里长亭。
他告诉自己,还了这些东西,便是同过往彻底告别了。
可温仙子却告诉张铭,他是义弟,张铭亦邀他往后去家中。
他突然就想到了从前。
两个孤儿,一个以为是罪臣之后,一个以为是被生母遗弃的孩子,两人曾相依互称兄弟,温暖着彼此的时光。
后头,是他蠢笨受张秉嵩挑唆,嫉妒疏离了张铭。
他从怀中又掏出一个匣子,递给张铭,“这是我做叔父的,送给小侄女的礼物。”
哦。
给女儿的。
张铭不客气,伸手去接,却发现对方没松手,他扯了扯,有些狐疑。
既是送给我小宝的,怎不放手,舍不得?
就听得张拓道,“我娘也在帮我安排婚事,我亦要成亲了。”
幼时,他们关系亲密时,曾说过彼此成婚要送礼的。
他都给温小宝准备礼物了,“义兄打算送我什么?”
礼物还没送出去,就讨要回礼?
是个小气的家伙。
张铭再次看向温仙子,无波无澜的眼神里似在问,“他说真的,还是骗我送礼?要不要送?”
温仙子点了点头。
她刚认识张铭时,张铭与她说得最多的就是一起长大的弟弟。
想来他们以前是好过的。
张铭信任妻子,想了想,将剑柄上的挂件取了下来,递到张拓手里。
“我们家,你嫂子养家,我只有这个了。”
原本想将剑送给他的,但买把剑花费不少,送给了他,自家回头又要花钱买了。
白大夫他们这几日没少同他说过往,他一个在家负责带娃靠妻子养活的,不好乱大方的。
但这人既是弟弟,便将自己雕刻的挂件给他,也算是意义吧。
张拓笑着接过,拱手,“多谢,义兄嫂嫂一路顺遂。”
温仙子点了点头,两人再次策马出发,跑出去很远,张铭又突然勒停马。
“他们说酿的酒好喝,你若不嫌弃,回头我让人给你送些。”
张拓笑,“好,我等着。”
这头,张拓立在原地看着张铭离开的方向,久久未动。
另一头,归杳拿着玉佩端详许久。
师父们说,当年她误闯有匪山寨,险些被他们灭口,是大师父留了她性命。
后头她看中师父们的本事,想留在村里学本事,也是大师父最先同意收她为徒。
若按温师父的说法,大师父和父皇有些什么,那是不是那个时候,大师父就认出她是父皇的女儿,才留下的她?
那父皇呢?
心里是否也有大师父?
归杳想了想,收起玉佩,进了宫。
玉佩要不要给父皇,她暂未想好,不过,张家倒了,她也该去见见皇后。
总该让她知道,自己这个女儿还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