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夜你既没看清沈泽的脸,也没与沈泽对质那晚的事。”
归杳下了结论,她动了动足腕,没一会儿,足腕上的铃铛回应地动了动。
“沈泽已经找到了儿子,正带着孩子在回来的路上,等他们到了,你们当面问个清楚。”
她没说的是,她还给沈泽传信,让沈泽将曹知微的女儿也带回来。
那孩子既已丧命,曹知微却坚持说她还有得救,归杳觉得曹知微定还有隐瞒。
对于曹知微的描述,她并未全信。
雌雄同体不等于可随意变换男女,这件事归杳没问,因她知晓曹知微不会吐露实情。
“他们回来需要点时间,你且在此等着便是。”
归杳丢下曹知微,没再搭理,脚步都比平日重一些。
明月和蜀郡王大喜的日子,她此事本该在婚房陪着明月,亦或者端着酒盏看众人给新郎灌酒呢,都叫曹知微搅和了。
既然凑不了热闹,那就去楼上静静,好好捋捋这件事,顺带想一想,有什么可能可以让曹知微的身体阴阳转换。
等忙完这些,她还得去城外见一见萧怀瑾。
那厮正在城外等着她去送别呢。
沈泽是一个时辰后出现在璇玑楼外的,一身脏污,怀里抱着他三岁的儿子。
孩子脸上还有残留的泪痕,眼下正缩在他父亲怀里不知是睡了,还是昏迷了。
归杳上前摸了摸孩子,孩子惊魂了。
示意沈泽跟她去璇玑楼前的酒楼,路上问道,“怎么回事?”
沈泽看了眼曹知微,眼底藏不住的愤怒,“路上遇到了刺杀,孩子吓着了。”
曹知微也被带进了酒楼,面对沈泽愤恨的眼神。
她忙道,“不是我,我没想过伤害你的孩子。”
“从你将他从他母亲身边带走,便已是伤害。”
沈泽压着声音,却压不住语气里的愤怒,“我与你说得清清楚楚,我从未碰过你,更不可能与你有孩子。
你为何就不肯信,还要迁怒我的孩子,他才三岁。”
昨日,妻子带着儿子欢欢喜喜地上街,却在车上突然昏迷,再醒来,儿子不见了。
妻子险些疯魔,母亲和姑母也急得嘴上都起了燎泡。
就在他们准备报官时,他收到了一封信,信中通知他今日画男版锦鲤妆到蜀郡王的喜宴,否则,儿子便会命丧黄泉。
靖安王和瑾王的锦鲤妆风靡京城,那是爱侣才画的妆容。
恰逢,离京多年的曹知微前些日突然找上他,说他们的女儿出了事,她得再怀个他的孩子,才能救女儿。
两桩事连在一起,妻子认定是他在外惹了风流债才连累了儿子,他百口莫辩,同时也怀疑绑走儿子的是曹知微。
为了尽快找到儿子,他不得不配合行事。
果然,在蜀郡王府,他看到了画着女版锦鲤妆的曹知微。
他想不通,两人相交多年,曹知微女扮男装欺瞒他,他都不曾怪她。
她为何要绑架自己的儿子?
难道就因为那夜她表明心意,他没答应,她便心生怨恨要报复他?
可若是要报复,为何等到几年后?
他问曹知微缘由,她却只说一切是为了救他们的女儿。
若他不愿承担起做父亲的责任,没救活他们的女儿,她便也要他尝尝失子之痛。
她以幼子要挟,沈泽不敢妄动,幸在他看到了归杳。
他知道,他不回归杳的话,归杳一定会生疑,只要归杳插手,他的儿子便能得救。
幸好,幸好,他赌对了。
抱着失而复得的儿子,沈泽的双臂满是柔情慈爱,可看着曹知微的眼神,却冷如冰霜。
“你以男子身份与我相识,我便只拿你当兄弟,兄弟之情如何能转瞬之间变成男女之情?
何况,我早有心仪的女子,怕祖母和父亲不同意,才从未公开,只等合适的机会娶她进门,又怎会与你行夫妻之事?
如今,你对我儿做下如此之事,你我之间的相交之情也不复存在。”
曹知微接受不了他这些话,“你的儿子才三岁,可我们的女儿也才五岁。
你可知她多羡慕别的孩子有父亲,为了不打搅你,我从不敢同她透露半分。”
在归杳带着曹知微离开,便跟来璇玑楼的惠安公主无法入璇玑楼,故而不知当年细节,她心疼女儿,便觉沈泽面目可憎。
“好你个沈泽,敢欺辱本宫的女儿,害她独自承受生产之苦,养育之难。
如今,孩子出了事,她不过是想救孩子,法子是偏激了些,可你也不能做缩头乌龟,敢做不敢当,只当她好欺不成……”
她的声音很大,又重重杵了下拐杖,吓得沈泽怀里的孩子身子一抖,大哭出声。
归杳当即禁了老公主的言,从沈泽怀里接过孩子,在他头上摸了摸,往他体内灌了点灵力,将孩子放在榻上,设了结界让他安睡。
方看向老公主,“事情还未搞清楚之前,您先别急着发难。”
老公主好气。
事情都明摆着,还要怎么搞清楚,就是沈泽这混账夺了知微的清白,害她未婚先孕。
知微又不是糊涂人,和谁承欢怀了谁的孩子,她还能搞错不成。
这个宝珠,真是护短的没有底线。
惠安老公主对归杳好大的意见,可她说不了话,只能干瞪着归杳。
归杳索性再挥衣袖,将她给禁锢了,而后问沈泽,“她说那夜落水,你心疼她,让她抱了,还去庄子为她取衣,在她更衣时你进船仓对她行了不轨之事,可有这回事?”
她凝视着沈泽的眼睛。
沈泽想也没想,“绝无可能,我的确是返回庄子去给她取衣裳了。
但后头她的婢女乐丫在路上拦截了我,说她已回庄子,不必我再送衣过去。
那乐丫是她心腹,我没多想,更没再去湖边。”
“没有。”
曹知微道,“那日我有意同你坦白,不想有其他人在,特意打发乐丫回了卫国公府。
她根本就不在庄子,沈泽,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在撒谎。”
那种不规律的心跳,慌乱的感觉又席卷了他的全身。
“我虽不是君子,但也敢作敢当。”
沈泽指天发誓,“若我今日有半句虚言,便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老公主眼睛瞪圆了。
沈泽敢发誓,难道真的弄错了?
问乐丫,她想提醒归杳。
便听得归杳已唤来张拓,“以惠安公主的名义,去卫国公府将那个叫乐丫的婢女带来。”
吩咐完,她又问沈泽,“听闻你第二日是在祠堂受罚,你为何会突然回府?”
沈泽的挨打是让曹知微心软,没与他对质的原因,故而沈泽为何回府,又为何挨打这一点也很重要。
就像是被人掐着算好的一般。
“我是当晚就回的府,因我收到府中信鸽传信,祖母要我定亲,母亲不同意祖母选的女子被父亲掌掴……”
说到这里,沈泽也意识到事情不对了。
“我心疼母亲,便连夜赶回家,与父亲和祖母顶撞了两句,父亲动了家法……”
而那样的话其实都算不上顶撞,父亲就突然发了疯地打他。
不对劲,这件事太不对劲了。
“王爷,我得回趟府,当晚给我传信的是府上小厮,或许我该问问他。”
因为越国公和杨氏都已经死了,他能问的只有那个传信小厮。
归杳颔首,允了他离开。
没多久,张拓先回来了,“婢女乐丫吊死了。”
在他之后,沈泽也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小厮失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