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赢了!”
欢呼的浪潮率先从霓虹代表队的备战区炸开。
声浪推着声浪,很快就越过球场中线,一路扩散到对面的观众席。
整个中心场馆被这股狂热的情绪彻底填满。
世界第一国中生绪方青橙,再一次正面摧毁了德国队的王牌。
媒体席那边乱成一团糟。
前排的记者们脸色涨红,疯狂地按动快门。
闪光灯连成一片刺眼的白昼,将场上那个拎着球拍的少年完全淹没在强光之中。
绪方青橙转动着微微泛酸的手腕,慢悠悠地走向网前,随后转身往场下走去。
霓虹队备战区这边,所有人已经站到了场边。
迹部景吾站在最前面,修长的手臂直接递了过去。
“辛苦了。”
迹部扬起下巴,视线里透着藏不住的骄傲。
绪方扯开嘴唇轻笑两声,抬起手,用力握住迹部伸来的手掌。
两人手掌交错,发出清脆的响声。
绪方跨过围栏,直接倒在备战区的长椅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第一场单打拿下了。
而且是踩着德国队二号人物拿下的。
这个开门红对于霓虹队来说,意义重大,沉甸甸的压力散去了大半。
众人心里清楚,先拔头筹后,后续的比赛安排会拥有更多的回旋余地。
绪方拿起毛巾擦了擦脖子上的汗水,视线扫过身后的高三正选们。
“我这边的任务算是完成了。”
“接下来的比赛,可就拜托各位前辈了。”
种岛修二靠在椅背上,双手举过头顶,伸了一个幅度很大的懒腰。
披在肩上的外套顺势滑落了一半,露出里面的红黑色短袖。
“放心交给我们吧。”
种岛语气轻松,甚至透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
这副模样,完全看不出马上要迎战世界最强队伍的紧张感。
他转过头,视线带着别样的意味,扫向站在旁边的入江奏多。
入江奏多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脸上立刻挂起那副人畜无害的招牌笑容。
“种岛君看着我做什么?”
入江双手背在身后,微微偏着头。
“等会儿到了球场上,我可是会好好配合你的哦。”
两人相视一笑。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只有他们两个才懂的默契。
与霓虹队这边的轻松氛围不同,德国队休息区显得异常压抑。
塞弗里德双手攥紧,看着那个熟悉的身影一步步走回来。
Q.P。
那个平时战术素养严苛到极点、所有训练安排都不会出半分差错的二号人物,居然真的输了。
塞弗里德张了张嘴,喉咙里卡着一口气,上不去也下不来。
平时他没少跟Q.P顶嘴,但真到了这种时候,他完全想不出该用什么词去开解对方。
甚至连打个招呼都显得多余。
一只宽厚的手掌拍在塞弗里德的肩膀上。
俾斯麦走过来,按住了塞弗里德的肩膀。
“让他一个人待会儿吧。”
塞弗里德转头看着俾斯麦。
俾斯麦压低声音。
“收起你那副不可思议的表情。”
“这就是世界赛场的残酷。”
“这里没有人能保证自己可以一直赢下去。”
“哪怕是Q.P,哪怕是我们,都有随时被淘汰的可能。”
塞弗里德愣在原地。
俾斯麦已经是即将跨入职业赛场的选手,这些话带着沉甸甸的分量,砸进塞弗里德内心。
俾斯麦转过身,视线越过球网,看向对面正在说笑的霓虹队。
“想要打赢接下来的比赛,那就全力以赴的去努力就好了。”
塞弗里德陷入了沉默。
他偏过头,看了一眼坐在长椅末端、始终沉默不语的手冢国光。
那个他曾经在训练营里视作眼中钉的男人。
自从经历过和手冢的和解,再加上战胜弗兰肯斯坦的那场特训后,他早已不是热身赛时的自己了。
塞弗里德深吸一口气,握紧拳头。
迷茫的情绪被强行压下,属于德国代表队正选的自信重新爬上面庞。
另一边,德国队主教练坎·雷特鲁走到Q.P面前。
他抬起手,重重拍在Q.P的肩膀上。
“你打得很棒了。”
坎·雷特鲁声音放得很轻:“对手毕竟是那个叫绪方青橙的家伙。”
“今年整个U-17大赛里,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人能在单打上压制他。”
“不要把这场失利放在心上。”
Q.P低着头。
金色的发丝垂下来,遮住了上半张脸。
长久的停顿后。
Q.P缓缓抬起头。
“教练。”
“网球,果然还是很有趣呢。”
面部依旧没有太多表情。
声音也依旧平淡得听不出起伏。
但坎·雷特鲁却莫名其妙地从这句简短的话语里,捕捉到了一份很纯粹的欣喜。
这位严厉的教练先是愣了半秒。
随后,他的脸上浮现出慈祥的笑容。
坎·雷特鲁伸手摸了摸Q.P的头顶。
“那我们以后,继续努力吧。”
“嗯。”
……
球场上方的广播开始出现电流的沙沙声。
随后,响亮的播报声传遍整个中心场馆。
“U-17世界杯半决赛,德国队对战霓虹队,双打二比赛准备开始。”
“请双方选手入场。”
球场上方的大屏幕画面一闪,跳出了四位选手的头像与名字。
德国队:米海尔·俾斯麦、埃尔默·塞弗里德。
霓虹队:种岛修二、入江奏多。
大名单一出,观众席上立刻响起了窃窃私语。
不少资深球迷一眼就认出了霓虹队那边的一位选手。
那个戴着圆框眼镜、留着卷发、总是挂着娃娃笑脸的入江奏多。
俾斯麦拿起球拍,转身郑重地看向身旁的塞弗里德。
“又是这个家伙。”
塞弗里德听到这句话,心里的郁闷再次翻涌上来。
热身赛的记忆不受控制地跳进脑海。
那场比赛,德国队最终败给了迹部景吾和入江的组合。
赛后复盘时,俾斯麦指出:那场比赛的局势,表面上他们是输给了迹部景吾,但实际上从头到尾都由那个娃娃脸的入江在主导。
某种意义上,他们真正是输给了入江奏多。
霓虹队备战区。
种岛修二拎着球拍,偏过头看着并肩走在一起的入江。
“入江,你可是给德国队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呢。”
种岛出声调侃。
入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抬手扶了扶滑落的圆框眼镜。
他的心里却在疯狂犯嘀咕。
之前在热身赛上那样做,一是为了配合迹部进化,二是他根本不认为自己还会在这种关键比赛里出场。
结果教练组偏偏在半决赛把他派上来了。
对手还好死不死,又是德国队的塞弗里德与俾斯麦组合。
这是把仇恨值直接拉满了。
不过这丝僵硬只维持了半秒。
入江迅速调整好表情,恢复了那副人畜无害的笑容。
“种岛君,这次我可是要真的躲在你身后了。”
入江压低声音。
“不过要小心,俾斯麦上一次在热身赛的时候,绝对没有使用全力。”
种岛收起懒散的姿态,认真地看向前方的球场。
“走吧。”
“这次或许是我们这些前辈最后能做的了。”
入江愣在原地,看着种岛挺拔的背影,随后轻轻摇了摇头跟上脚步。
双方选手在网前集合。
行礼。
猜边。
短暂的仪式结束,双打二的比赛在急促的哨声中正式打响。
第一盘第一局。
由德国队的米海尔·俾斯麦率先发球。
俾斯麦走到发球线后,半躬着身子,单手捏着网球,朝着塑胶地面轻轻点了几下。
咚、咚。
网球回弹的声音在安静的场馆内格外清晰。
收球的间隙,俾斯麦的脑海里浮现出一位坐在轮椅上的金发少女。
那是他内心长久以来的支柱。
出征前,少女的话语依旧停留在他的耳畔,支撑着他走到今天。
俾斯麦抛起网球。
双腿弯曲,脚下的肌肉骤然发力。
垫步起跳。
鞋底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响。
俾斯麦的视线清澈而专注,手臂抡出一个饱满的半圆,对着半空中的网球重重砸下。
一记没有任何多余花招的凌空高压球。
砰!
击球的闷响震得前排观众耳膜发麻。
网球化作一道笔直的黄线,死死咬住接发区域的内角白线。
依靠三年如一日不间断锻炼的手腕力量,俾斯麦将扣球的威力强化到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地步。
只有纯粹的、碾压级别的力量。
而这一球的目标,正是首轮负责接发的种岛修二。
种岛站在底线后方,心思飞速转动。
对方选择这种放弃旋转的纯力量发球,目的非常明确。
为了规避。
规避他那可以将一切化为“无”的天赋能力。
这说明德国队在赛前做足了功课,把他研究得很透彻。
不过,仅凭这种程度,还远远不够。
种岛脚踝扭动,双腿快速交叉滑步。
披在肩上的外套随着他的动作在空气中翻飞。
他在网球落地反弹的前一刻,迅速压低身体重心。
右腿向前跨出大半步,手里的球拍以一个极高难度的姿态向下压去。
不是用拍面的中心去硬扛,而是用球拍网面的上半部分去拦截来球。
网球重重撞在拍线上。
巨大的冲击力顺着拍框涌入种岛的手腕。
种岛的手腕立刻顺着力量的方向,做出了极其细微的颤动。
这种抖动幅度极小,外人根本看不出端倪。
网球上附带的恐怖力量,在经过这几次高频率的抖动后,被卸得干干净净。
种岛的整条手臂完全没有受到力量冲击的僵直感。
他顺着身体挺直的动作,将球拍向上轻轻一拉。
“抱歉。”
种岛语气平淡。
“刚球对我来说,也是无用的。”
网球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极高的抛物线,轻飘飘地越过球网。
落点极其精准,正好砸在俾斯麦前场的边线死角。
裁判的声音立刻响起。
“0-15!”
“霓虹队得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