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幕上,西蒙斯与伊莲娜已经脱光了衣服,伊莲娜甚至倒挂在葡萄架上……陆中桂几人全都看呆了!
葡萄架还是那座葡萄架,旁边也还是那架秋千,可眼前的情景,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的想像。
刚才在外厅,他们还在埋怨电影少放了几段让故事变得支离破碎;这些年轻人怎麽也没想到,少掉的竟然是这些!
沈宗礼张着嘴,只觉得喉咙发乾,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在家时也曾偷偷翻过几页闲书,可纸上的字句,与眼前这麽大一幅会动的画面,实在不是一回事!
底下的观众显然见过世面,有人吹起口哨,有人发笑,还有人嫌前排站起来挡住了视线,大声叫对方快坐下来。
这些声音从楼下传上来,三人像是没听见,仍然挤在帷幔的缝隙前,一动不动。
一直等到葡萄园的情节结束,西蒙斯和伊莲娜重新穿好衣服,出现在客厅里,他们才总算回过神来。
三人互相看了一眼,脸上都有些发热。
「有辱斯……」沈宗礼喃喃道,可话还没说完,他就忽然察觉了什麽,连忙往下一弯腰,把大衣拢在身前。
陆中桂与陈闻韶也跟着弯了腰,谁也没有追问对方怎麽了。
幸好这里是个没人注意的角落!请牢记?首发 看书不迷路哦!
陈闻韶这时才想起,自己刚才还一本正经地问售票员,为什麽故事总是接不上。
那个法国人当时的笑容,如今再想起来,实在让他恨不得找条地缝钻进去!
然而,葡萄架旁的那一段,还只是开始,接下来的电影里,又接连出现了几段床笫戏。
其中就有那个宣称「有要紧的话」要单独告诉西蒙斯的女人——原来这就是她的「要紧事」!
他们总算明白,外厅那些莫名其妙的转场之间,到底省略了什麽。至於字幕上看不懂的单词,这时候已经没人再费劲琢磨了。
三个中国青年就这样在二层站到了散场,连时间过去了多久都不知道……
直到银幕上出现「剧终」的字样,灯光亮起,那名工作人员重新找到他们,他们才知道电影真的结束了。
「走吧,从这边出去。」男人把帷幔放回原处,带着他们穿过那扇窄门。
三人跟在後面,仍然弓着腰,神情恍惚,经过楼梯口时,还得人家提醒他们看清脚下的台阶。
等小门打开,冷风吹到脸上,几人才稍微清醒了一些,跟着回到剧院门前,等候另外几个同伴。
前门正在散场,出来的人说说笑笑,其中还有人直接走到售票处,打听明晚什麽时候开演。片刻以後,章炳麟与另两名同学也出来了,三人同样拢着大衣,同样弯着腰,走路的模样十分别扭。
双方隔着几步路站住,彼此打量了一下,章炳麟没有问他们为什麽还在这里,沈宗礼也没有问内厅究竟多演了些什麽。
几人在船上为一根辫子吵得不可开交,如今倒是难得地有了默契;陆中桂指了指回去的方向,众人就跟着他往前走了。
来的时候,他们一路讨论书店里的新书、街上的电车,几乎没有停过嘴;回去的时候,却谁也没有开口。
直到盖吕萨克街22号出现在眼前,这支沉默的队伍才加快了脚步。
离十点还有一阵,他们规规矩矩地进了门,各自上楼,甚至还给後来进门的同学让了路。
如果只看这副模样,他们实在是六个再老实不过的好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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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布里埃尔·马瑞尔的桌上,最近总是摆着钞票,那是巴黎各家小剧院不断派人送来票房分红。
他刚回来和剧院谈这笔生意的时候,那些经理们个个趾高气扬;现在,他们都希望加布里埃尔·马瑞尔拍了新片,能多分给他们几份拷贝。
一个经理表示,只要马瑞尔先生愿意再给一份拷贝,他还可以租下附近另一处场地。
加布里埃尔听得眉开眼笑,却没有立即答应,既然人人都想要,价钱就该再商量商量了。等人走後,他重新算了一遍帐,算上此前在美国的收入,《颓废的都市》在一个月里,已经让他赚到了超过5万法郎!
这笔钱连他自己看着都觉得惊人!
当年经营《喧嚣报》,每天从早忙到晚,催稿、找新闻、应付印刷厂,哪里能有这样痛快的赚钱法子!
而且电影还在继续放,往後这些日子,每晚都会有新的观众掏钱;而已经花出去的拍摄费用,不需要他再付一次。
加布里埃尔舒舒服服地靠在椅背上,给自己点了一根雪茄,觉得当初跑去拍电影,实在是个再正确不过的决定。
这还得感谢「一个老实的巴黎人」给他的启发——当年出版《颓废的都市》时的「正本加副本」模式,如今换成电影依然好用,甚至更好用!
他吐出一口烟,把旁边的几份小报拿了过来。
这几家报纸和他当年办的《喧嚣报》差不多,靠骂人、丑闻和街头奇闻招揽读者,日子过得好不好,就看够不够大胆。
加布里埃尔很清楚该怎样和这些人打交道,只要给笔小钱他们就愿意替自己写几篇漂亮文章,再把上映的剧院和时间印上去。
一份报纸赞扬《颓废的都市》「大胆揭穿体面人的假面具」,另一份则说,马瑞尔先生重现了巴黎上流社会的虚伪与贪婪。
还有一个竟然把他与左拉放在一起比较,说两人虽然选择了不同的故事,却同样拥有敢於揭露现实的勇气!
加布里埃尔看到这里,忍不住笑了起来,决定下次可以多给最後这张报纸一点钱。当然,这些吹嘘的文章,谈的全是正常版;至於内厅里的「加料版」,它们一个字也不会提。
那些记者收了钱,知道自己该写什麽;读者顺着GG找到剧院,售票员自然会替他们作介绍。
这种生意,才最合加布里埃尔的胃口!他办了这麽多年小报,花了不少钱才明白的那些门道,如今到了电影上,照样能用。
一位剧院经理告诉他,最近来的客人当中,已经有人会先问,这是不是报纸上说的那部揭露腐败的电影,说明宣传起了作用。
至於客人进了门以後,究竟是更关心西蒙斯怎样取得包税人的职位,还是伊莲娜身上还剩几件衣服,他就管不着了。
有意思的是,看完内厅版出来的观众,没有一个给电影打差评的!
一位熟客甚至说《羊脂球》好是好,但看完只会让人生半天闷气;这一部就不同,看了心痒痒!
加布里埃尔对这个评价十分受用,毕竟这些观众看得高兴,走的时候又愿意替电影说几句好话,明晚就能带来新的客人。
这就是金杯银杯不如客户的口碑啊!
不过外厅因此冷清得可怜,有时一场只有两三个客人。
经理们起初还嫌外厅占地方,想撤走外厅座椅、索性一律售卖内厅票,这些荒唐提议都被加布里埃尔骂了回去。
没有外厅,他向记者们介绍的那部「乾净、严肃、富有批判性」的电影,在哪里放?他又怎麽参加「巴黎电影节」?而且,哪怕有人买了外厅票,看完之後不肯再花钱,那50生丁也已经进了口袋,他又没吃亏!
一些经理尝到了回头客的好处,开始问他什麽时候拍续集,毕竟大家都想知道西蒙斯与伊莲娜接下来会发生什麽故事。
这同样是加布里埃尔正在焦虑的事情。
在美国,他已经把摄影师和几个主要演员的地址留了下来,只要有新的故事,就可以再把他们召集起来。
拍过一部以後,许多流程都熟悉了,第二部肯定能拍得更快。
布景也可以接着用,换几件家具,挪动一下屏风,换上一幅窗帘,又是一间新客厅;那些租来的礼服,到时候再借一次就行。
他甚至已经想好,下次得在合同里把酬劳写得更清楚些,免得演员听说电影赚了钱,又跑来纠缠自己。
光是这些想法,就让他恨不得明天便开始拍摄!
可他偏偏缺的就是故事,当年《颓废的都市》只出版了第一部就遭遇查禁,後面的稿子始终没能落到他手里。
加布里埃尔想了一会儿,心里越来越不痛快,钱、演员、机器、场地,如今他全都有了,竟然还得为一叠稿纸发愁!
他倒不在乎找别人来续写,只要能让观众继续掏钱,换个人执笔算什麽?
可这些年他打过交道的作家虽然不少,真要从中找出一个能媲美「一个老实的巴黎人」的,还真没有!如果能让「一个老实的巴黎人」交出第二部的稿子,他不在意再付给对方6000法郎。
忽然,他想到了一个几乎已经被自己忘掉的人,随即扯开嗓子吼道:「皮埃尔,你这头懒驴,快给我滚进来!」
忠诚的男仆很快出现在门口。
加布里埃尔吩咐道:「去打听一下『维勒纳夫』,就是当年在圣母院被浓酸泼了脸的那个疯子,看看他还活着没有!」
皮埃尔愣了一下,没料到主人忽然要找这麽一个人,不过他也知道这时候最好不要多嘴,答应了一声,就赶紧出去办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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莱昂纳尔最近同样忙得很,左拉的《磨坊之役》已经开始筹备,几处备选磨坊的照片和周围地形图,都送到了山麓别墅。
左拉希望这部电影的第一个镜头,就把村庄、磨坊、河岸与交战的树林都拍进去,光是挑选地点,就花了不少工夫。
拍《羊脂球》的时候,一辆马车里坐着十来个人,故事就够热闹了;这回要拍两支军队,再加上村民,规模达到了数百人。
莱昂纳尔看过照片以後,帮他选出了最适合的一处,又商量该怎样改造磨坊旁边的空地。
左拉原本最喜欢的是另一处,水轮更漂亮,房屋也更有乡村气息;可河岸太窄,人员难以展开阵型,场面就不够有气势,这才让他勉强打消了念头。
不过地点定下来,只是个开始,接下来军服、枪枝、演员、车辆……每一样都要妥善安排。左拉每天带着满脑子的想法出门,回来的时候又会多上一笔预算,渐渐累加成了一个巨大的数字。
但他对这部电影的前景充满信心,毕竟《羊脂球》上映一个月的票房就超过了15万法郎,让他和莫泊桑都赚得盆满钵满。
莱昂纳尔则提醒他,这部电影需要大量的「群众演员」,开拍前要对这些人进行一定的训练。
毕竟一个人演得糟糕,镜头还能避开,或者直接剪掉;但几百个人一起出错,那就会毁掉整段拍摄。
左拉请来参加过1870年战争的老兵教那些人列队、持枪和听从号令;而他每从老兵那里听来的一件小事,都会写进剧本里。
而在巴黎西郊的私人诊所里,莫泊桑也已经等不及了,每次看见富尼埃,他都会问,自己的身体到底什麽时候才算养好了。
弟弟能够清醒过来,他自然也想尽早摆脱那些头痛、失眠和幻觉。
以前觉得在诊所里多住一天都难以忍受,如今他反倒怕医生把治疗往後推。
富尼埃在一次全面的身体检查後终於通知莱昂纳尔,可以准备开始了!
得知消息,莫泊桑立即让塔萨尔来找他,希望治疗那天,他也能到场;莱昂纳尔答应下来,又特地去诊所看过一趟。
莫泊桑谈起治疗时很有信心,还惦记着左拉的战争片,说自己好了以後,也要去现场帮忙,顺便给自己的新片积累经验。
回到别墅以後,莱昂纳尔还没来得及休息,阿尔贝又找来了。他忧心忡忡地对莱昂纳尔说:「莱昂,我得和你说说那些学生——最近有几个人,白天上课总是萎靡不振,甚至打起了瞌睡!」
莱昂纳尔眉头一皱:「白天萎靡不振?他们才来巴黎几天,就把妓院在哪里都摸清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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