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巡逻的路线。”
陈曦走在前面，手里的纸灯笼亮着绿色：
“一楼到顶楼，每一层都要巡逻，第二遍巡逻的时候，每一户的门缝里都要插一根香。
第二遍夜巡限时四十分钟，超时后果自负。”
没有人问“后果是什么”。
能站在这里的人，不需要问这种问题。
“在楼道里，你们会遇到住户。”
陈曦一边走一边说，没有回头：
“有时候巡逻的时候会在楼道里遇到牌位，这个时候需要大声呵斥，或者无视快速通过。”
“牌位？”
美国大兵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用的是英语，混血儿翻译立刻低声翻译：
“黑色木牌，上面写着名字和生卒年。”
“然后是最重要的禁忌，你们应该已经知道第一条禁忌是什么了，我就不再重复。”
陈曦竖起几根手指，“记好，第二，不要答应楼道内任何租户的请求。
第三，夜间巡逻的时候，如果看到有白光，不要抬头看。”
她交代的都是能从标叔那里获取的基础信息——谁知道标叔让她带新的保安，会不会有什么坑。
楼道里安静一会儿。
“……”
然后东正教神父低声说了什么，混血儿翻译陈述了他的表述：
“你刚才说的禁忌——应该不是全部。”
陈曦停下脚步，日光灯的惨白光线从头顶打下来。
十一个人盯着那张明显有古怪的脸，发现面前站着的是个陌生的女人，全都表情警惕。
“对。”陈曦开口补充：
“这并不是我知晓的全部，第四条，第五条禁忌是我的队友用命试出来的。
想要更多的情报，也可以——你们需要用等值的情报来换。”
混血儿翻译把这段话逐句译给身后的人听。
几人沉默一下，阿明看向神父，神父则下意识看向混血儿——陈曦这才意识到，这支队伍里实际做主的，是那个混血儿。
“被黑白无常抓走的人——”
混血儿中文说得很慢，声调不准但每个字都认真校准：
“全都回到了现实，他们被抓走不会死，但会去做苦役，会活着回来、但是要扣除五，或者是十年的寿命。”
她说完，就盯着陈曦，似乎想观察对手的反应。
陈曦的脸色没有变：“这个我知道，没有价值。”
那张“脸”像一张打磨光滑的面具，没有表露出任何情绪。
实际上，她的心脏在胸腔里狠狠跳了一拍，紧接着就是狂喜。
如果是真的，那郑文宣有可能已经回到了现实！
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情报博弈的第一条规则：不能让对手知道你的底线在哪里。
“这条消息。”她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念一份会议报告：“我已经知道了，不算重要情报。”
混血儿翻译眼神闪烁一下：“有人——”
她的声音比之前更谨慎，补充道：“有人从这个副本里，带出去了一件道具，道具的名字叫御梦枕。
据说是银级别道具，已经在香港苏富比拍卖行拍卖，卖出了高价。”
陈曦沉默，迅速分析。
御梦枕，银级别道具，苏富比拍卖行。
这三个词组叠加在一起，意味着有人从港楼副本活着离开，带走了道具，并且在现实世界里完成了拍卖。
道具可以跨副本携带，可以在现实世界使用，可以作为商品流通。
甚至于现实世界的拍卖行已经开始受理副本道具的交易。
——这意味着副本系统的存在已经不是秘密，而是被纳入了现实中的经济体系。
“没有诚意。”陈曦摇头：
“你给我的都是无关紧要的，我随时能知道的消息。”
混血儿和神父的目光在空中撞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儿，混血儿才慢吞吞道：
“我们在霓虹的一个县，发现了一个小型副本，副本的名字叫《络新妇之怨》。
这个副本目前已经被东京方面严格控制，据我所知，霓虹政府从其中带出了一枚蜘蛛卵。”
她停顿一秒，有些狡黠地看向陈曦，下巴上一颗小痣显得格外可爱：
“我可以用进入这个副本的办法，换你手里的一条禁忌。”
陈曦沉迅速思考起来。
霓虹政府已经介入了副本管理，东京方面在主动控制副本的进出。
这不仅是情报，更是一张地图的碎片——用一条禁忌换取一个副本的条件，并不算太亏。
“如果可以的话。”
混血儿从口袋里取出一支中性笔，示意她：
“双方把交换的情报写在手上，数三二一，然后再一起张开。”
陈曦眉心一跳：普通物品无法带入副本，要么是眼前的混血儿已经获取了背包，要么这支中性笔是一件游戏道具。
不管哪个可能，都足以证明对方的实力。
混血儿翻译先在自己的手心里写了几个字母，神父低头看了一眼，确认无误。
然后她把笔递给陈曦。
陈曦接过笔，转过身，在手心里写下两个字。
写完最后一笔，她把笔还给混血儿翻译。
“三。”
“二。”
“一。”
两只只手同时张开。
昏昏沉沉的光线下，混血儿手心写着——SPIDER。
蜘蛛。
陈曦手心则是写着——空屋。
双方对视，然后同时开口：
“想进入《络新妇之怨》，必须随身携带一只蜘蛛，然后在琦玉县一座废弃的神庙里，沿着蜘蛛吐出来的丝线爬进副本。”
“空屋不住活人，活人想在这栋楼里不被吃掉，必须与鬼同住。”
交易完成。
夜巡继续。
最后双方在楼梯口分开，陈曦目送他们的背影消失，然后转身向上。
……
……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这支小队被安排到了十七楼以下的房间，1304，1404，1504，1604——
十七楼往上，是陈曦小队的控制区，十七楼往下陈曦打算交给他们。
这个安排不是出于对方的安全考虑，是隔离——为了隔离他们接触陈淑兰的可能。
陈曦需要陈淑兰的帮助，所以不会把合作者推向另一方。
回到1702，康小佳几人都在等，打开门看见是个陌生人，都警惕起来。
“是我，捕快。”
陈曦快速共享了情报，几人表情都是一松：
被阴差抓走就能活着回到现实。
虽然还不确定这条情报的真假，但如果是真的，那被抓走的市民和郑文宣就都有可能活着！
甚至他们如果遭遇了危险，也可以用这个方法脱离副本。
“我觉得还是尽可能不要用，试图卡副本bUg，会发生很恐怖的事。”
江辰面色凝重，陈曦则是皱着眉，用力擦拭掌心的墨痕。
……
……
……
……
另一边，混血儿小队分别入住了鬼屋，几人也在讨论陈曦小队。
“我在她的掌心留下了字。”
混血儿得意地举起手，手心的文字那一端，传来模模糊糊，像是隔了很远的对话声：
“他们确实只有四个人。”
【窃听的记号笔（铜）：曾经是某个白领桌上的记号笔，后来被人遗弃。在物体上留痕后，可以听到声音。（持续效果：十分钟。）】
她看向阿明和神父，脸上的笑容收敛，取而代之的，则是上位者的冷漠：
“四点钟的夜巡，阿明，阿珊，嘉欣你们四个去插香，克莱瓦神父和他们负责保护我，去高层找人。”
没有任何人提出异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