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觉吗……？
不。
方奇缓缓地眯起了眼。
不能用“错觉”去逃避这种发现，肯定是有原因的。
或许……
是他在原本的那条世界线里见过他？
晨曦或者薄暮的一员？
又或者……
“你一直看郑叔做什么？”
一旁的林悠忽然就开了口。
“不担心你老婆了？”
啊……方奇立刻回神。
对，老婆最重要，其他先放一边。
他转过了头看向了林悠这张小圆脸，目光审视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获得另一条世界线里的记忆？难道……”
他微微眯眼：
“和璃光有关？”
“没错。”
林悠眉头一挑，就打了个响指，笑道：
“方奇，你也很聪明呢。这些事情……确实是‘黎光粒子’告诉我的。”
“而且……不止是我看到了。”
她转过了头，看向了驾驶座上的那个中年男人。
“郑叔看到了。”
“我们实验室的研究员们……今天早上，都看到了。”
然后她又转了回来，看着方奇，微微一笑。
……
方奇沉默，看着窗外。
刚刚，林悠告诉了他今早发生的事情。
今早……他们实验室又从“黎光粒子”中，解析出了更多的信息。
于是研究员们集体沸腾了，当场投身了研究。
林悠也是也因为这件才会晚来了一段时间，最终他们获得了一些关键词。
虽然只是一些关键词，但总能拼出一些事情来。
因为那些关键词是……
“AI伴侣、智械危机……”
“林悠，天才、心理学博士，记忆开关……！”
“林小悠、方奇前辈……！”
林悠此时，正轻声呢喃着这些词。
念到后面，她语气都颤了！
杏眼明显又亮了起来，整个人兴奋地往前倾！
“真没想到，我居然能够通过某种‘粒子’……来获取‘其他世界’的信息！”
她颤声喃喃着：
“这简直……简直……！”
她找不出词来了，张了张嘴……
最后“呼”地一下靠回了椅背上，深吸一口气！
而方奇依旧看着窗外的退后的街道沉默。
……原来如此，果然是这样吗。
林悠她，并没有获得另一条世界线里那位“天才小姐”的记忆。
她只是……通过解析璃光传出来的那些信息，所以知晓了一些事情？
所以刚刚在他家客厅里的时候，她才会那么来试探他，来确认信息的真实性。
啧。
他瞥了一眼林悠，开口问她：
“那你今早说的……‘我老婆欺负你’，又是什么意思？”
只是单纯的说垃圾话，试探他不成？
“……噗！”
一声憋笑声从前座传来。
前面的郑叔不知道为何忽然就没憋住笑了出来。
嗯？
方奇瞥了一眼后视镜，就看到了这位“郑叔”有些忍俊不禁的脸。
而且同时……
眼前林悠的表情，瞬间就变得稍微有点难看了，嘴角的笑立刻就撇了下来！
“我说过的话，都是真的。”
她忽的开口，眼神幽幽地看着方奇：
“你拉我去做刺激的事，是真的，你老婆欺负我这件事……自然也是真的。”
“我从来不说胡话。”
方奇闻言不由得一愣。真的？
他微微皱眉，看着此时微微咬牙的林小悠，开口问道：
“什么意思？你不是说璃光她传信息帮你了吗？”
……这叫欺负？
车忽然晃了一下。
前面郑叔憋笑憋得手都有些抖了，连带着车都开得有些抖！
方向盘在他手里左右晃了那么一下，车身在车道里歪了半寸，又被他给掰了回来。
林悠的脸颊微微泛红，羞恼地瞪了前面一眼。
“郑叔你好好开车！多危险！”
郑叔立刻就“咳咳”了两声，表情变得正经了起来，继续开车。
“悠悠，你们继续说。我不打扰你们。”
说着，他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奇一眼，就没再说什么了。
但方奇似乎从这个眼神中了然了。
他同意开车来接送林悠，大概就是想看看……
他这个“时间旅行者”究竟是真的，还是只是一个把小姑娘给骗的团团转的骗子吧。
“……哼。”
林悠又是一声轻哼，然后她咬着嘴唇，脸色有点难看。
“方奇，你的这位璃光……”
她眼神复杂地看着方奇：
“她性格，是不是非常的恶劣啊？”
方奇：“……”
这话说的，他家老婆多可爱，性格怎么会恶劣呢？
不过……说不恶劣，好像也有点心虚？
至少对林小悠，那确实是挺恶劣的，毕竟她可是好几次把林小悠给……
啊！
方奇眨了眨眼，看着林悠，忽然恍然：
“璃光不会是把她之前对你做过的事情，也都告诉你们了吧？”
比如……好几次把林小悠揍得屁股肿起好几倍的事情？
告诉了林悠的所有同事？
一整个实验室的人围着一台设备，看那些关键词一个一个地往外跳……
里面忽然就蹦出来这么一条。
嗯，这确实是有些社会性死亡。
而林悠当场就身体一颤，明显一副气的牙痒痒的模样！
“何、止、是、告、诉、啊！”
她咬着牙：
“她她她……她就是个疯子！！”
方奇：“？”
疯子说别人是疯子？
不过倒也没说错。他家老婆确实疯，但他就是喜欢他家老婆疯。
所以……
……
林悠咬着牙解释了半天。
方奇就听她说那些他压根听不懂的术语，有些头疼。
不过……大体意思还是明白了。
简单来说就是，她从获得过“黎光粒子”的信息之后，就开始研究如何与“黎光粒子”进行更深度的交流。
因为单纯用解析信息的方式还是太慢了，很多信息也都会因此损失。
所以，他们其实早就在研发新技术了……直接用人类的大脑，去读取信息！
通过脑机接口，信号传播来获取信息！
“人的大脑，本来就是一个超级厉害的信息处理器！”
她说到这儿自信的一仰头，但随后微微耸肩：
“但可惜……技术一直都不完善。
“所以我们都只敢用小鼠，或者其他的动物来做实验……”
“但今天早上——”
还在开车的郑叔，忽然就沉声开了口！
“悠悠她，忽然私自动了器材！”
“在没有我们许可的情况下，私自链接了自己的大脑！”
他从后视镜里就严厉地瞪了一眼林悠。
“真是不怕死！把我们都给吓坏了！”
林悠则微微缩了缩脖子，嘟囔了一句：
“有什么好怕的。死了也能活，反正都是假的……”
……哦。
方奇立刻就了然了。
是呢，也对。
她可是刚刚才经历了……
一个凭空出现、又凭空消失的顾惜。
一场连人带车冲下山崖的大爆炸。
然后是……
死了之后立刻又活了过来，还保留着之前的一切记忆。
都经历了这些了，她已经彻底确定了，这个世界是“虚假”的。
那……脑机接口，又有什么好怕的？
正常。所以……
“然后呢？”
方奇又问。我老婆是怎么欺负你的？
林悠闻言，又哆嗦了一下，眼神微微失神了，喃喃着：
“……我链接大脑之后，一开始还没什么反应！”
“但忽的，脑袋一疼！就……
她瞳孔忽的又扩张了一些。
“……就到了海上。”
“一艘海上的、大号木筏上。木筏上还有木屋……”
方奇：“？”
什么……？
是那个木筏吗？
那个……木屋门口挂着的贝壳风铃，风一吹就会响的木筏？
“然后……！”
不等他多想，林悠就又继续咬着牙说了下去：
“然后我就……就被一个银色头发、两只眼睛不同颜色的疯女人拖进了屋里，按在地板上，狠狠的……！”
她说着就忽然抬手捂住了自己的屁股，呼吸都急促了一些，眼眶都忽然气红了！
方奇眨了眨眼。
……啊，这似乎是……
林悠则继续咬牙解释：
“明明那不是我！我也控制不了我自己！但……”
“但我就好像附身了一样，什么都能感受到！”
“好疼！！真的快疼死了！！我……！”
“噗……！”
前面的郑叔，又笑了出来，亲口解释：
“当时悠悠是偷偷链接的，一整个早上人都不在，就她一个人在设备间里。”
“结果我们就忽然听到一声惨叫，冲过去就见她人直接倒在了地上，不停惨叫！”
“我们听到动静全都跑过去了，看到她头上还带着脑部链接，几个人当场就差点疯了！”
“拔也不是，不拔也不是！”
他说着，又严厉地瞪了林悠一眼，瞪得林悠又缩了缩脖子。
“但是呢……”
郑叔忽的又笑着摇了摇头。
“我们忽然就看到了某个新晋的、世界最年轻的量子物理学家，在地上捂着屁股满地打滚！”
“还说着什么——”
他又在后视镜里瞥了看了一眼林悠，忍俊不禁：
“‘璃光你先停一下’、‘你居然真的调了痛觉’，‘前辈你老婆要杀人了’、‘璃光妈妈我错了’之类的……”
“郑叔！！！！”
林悠忽的就尖叫了出来！
“不是告诉你不要说的吗！！！我我我……！！”
她两只手都抬了起来，捂住了自己的脸，整个人往车门那边缩了半寸。
“没事。”
方奇则面无表情地接话。
“这事我早就知道了。你挨打的时候我当时就在屋外，边钓鱼边听你嚎。”
林悠：“……”
她的手从脸上放了下来，恶狠狠地瞪着方奇！
而方奇……他眉眼松开了。
原来如此。彻底明白了。
难怪林悠今天一上来就说他老婆欺负她，这是真被欺负了啊。
疼了一顿还社死了，一整个实验室的人看着她满地打滚哀嚎……
但也还好吧？毕竟只是意识里疼了一顿。
至少屁股没有真的肿成之前那种动都不能动的模样。
嗯，老婆还是手下留情了的。
“……唉，算了。”
林悠忽的就泄了气：
“不跟疯子一般见识，总之……”
她打起了精神来。
她把捂着脸的手放了下去，抬手理了理那根被压塌的马尾，然后看着方奇。
表情很认真：
“方奇，这一次……我是来邀请你的。”
“我们需要你，我们真的很想知道……”
她看着方奇的眼神，忽然变得很认真：
“我们所研究的这个世界，到底是个什么！”
方奇沉默。
而林悠忽的又迟疑了一下：
“当然，在此之前呢……”
她看了一眼前面开车的郑叔，又重新看向了方奇，有些不好意思地道：
“你还需要证明一下你自己的。”
“我肯定是相信你的！毕竟咱俩都……都‘轰’过了嘛……”
她眨了眨眼。
方奇：“……”
这什么古怪的说法。
“但我们的实验室，也不是谁都能进的啊。”
她又摊了摊手解释道：
“毕竟有着全球顶尖的科研设备和成果，所以……”
方奇却抬手，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你要我怎么证明？而且，我要先见璃光。”
说的很直接。
林悠眨眼，又抿了抿嘴：
“可见‘黎光粒子’，要先进我们的实验室呀。但在此之前……”
“到了。”
郑叔忽然开了口。
车缓缓地停了下来，停在了一栋楼外的露天停车位里。
车窗外，就是那栋研究大楼。
灰白色的外墙方方正正的一大块，门口立着一排闸机。
楼前的空地上停着几辆车，颜色都很低调，并类似没有粉色剁椒鱼头的东西。
有个穿白大褂的人从门里出来，手里端着杯什么，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机。
同时郑叔回过了头，他微笑着看着方奇：
“证明很简单，你只需要回答我们几个问题就好了。”
“我们不会为难你的。”
在他回头的瞬间，方奇终于是真正地看到了这位郑叔的正脸。
普通的脸，眼角堆着几道纹……
但方奇的眼神微微一颤。
啊……嗯。
他想起来了呢。
他想起来……自己是在哪里见过这张脸了。
虽然有些变化，但……还是很相似呢。
神似。所以他才会觉得眼熟吧？
嗯，他确实是见过这张脸呢。
……就在那“一年”的时间里。
原来是你们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