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凡在后山深处,于一处崖壁下发现了昨夜那伙人的踪迹。
一个山洞。
洞口有人巡逻,洞内不时传出妖兽压抑的吼叫。
姜凡没有贸然靠近,远远观察着。
他将万物气感缓缓铺开,一股气息陡然从背后袭来。
姜凡手按刀柄。
铛!
破军出鞘,姜凡猛然转身,刀锋精准地格开了从死角劈落的砍刀。
金铁交鸣声在林间异常刺耳。
他顺势起身,刀锋横扫,逼得偷袭者向后连退数步。
那人脸上蒙着黑布,只露出一双眼睛,下巴处一道狰狞的疤痕从黑布边缘探出。
暗劲初期。
姜凡瞬间判断出对方的修为。
不等对方反应,他手腕一翻,从玉佩空间中取出另一柄横刀。
双刀在胸前交错,摆出攻防兼备的架势。
那蒙面人见状,并未呼喊同伴,眼中狠厉尽显,双手紧握刀柄,身形下压,显然准备全力一搏。
下一瞬,他双臂贯力,刀身自头顶雷霆般重劈而下。
姜凡向左侧开半步,刀锋险之又险地擦着他肩膀劈入地面,土石飞溅。
电光石火间,姜凡右臂下压,刀锋已如毒蛇般斩向那人颈部。
那人急忙拧腰,横刀上架。
“铛”的一声脆响,火星四溅。
姜凡借着碰撞的反震之力,身形陀螺般一转,左手刀从另一侧以一个极其刁钻的角度切出。
那人狼狈后撤,脚掌在地面擦出长长的痕迹,身形已然不稳。
姜凡不再给他机会,脚下蹬地,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前冲,双刀在空中划出两道交错的寒光。
蒙面人只能双臂架刀硬抗。
“砰!砰!”
两记重击下,他双臂剧麻,虎口崩裂,整个人再也站立不稳,仰天栽倒。
姜凡从他上方一跃而过,落地时刀尖已经抵在了他的咽喉。
冰冷的杀意让蒙面人浑身一僵。
就在这时,他腰间系绳被刀尖划断,一枚令牌坠落在地,发出“叮当”的脆响。
姜凡目光一凝,收刀,弯腰捡起那枚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背面的纹路他再熟悉不过。
他直起身,看着地上惊魂未定的蒙面人,语气冰冷地开口:
“你是圣教的人?”
那蒙面人持刀的动作僵住了。
姜凡面无表情地从怀里掏出自己的铁牌,两块令牌的纹路在日光下一般无二。
蒙面人死死盯着他,隔了几息才沙哑地问:“你是什么人?”
姜凡将令牌收回,站姿笔直,语气威严。
“总坛巡查使。负责巡查各处据点。”
他目光扫过对方,冷哼一声:“你不在洞内看守,在此鬼鬼祟祟作甚?”
那人闻言,气势顿时矮了半截,连忙解释:
“管事大人让我在此巡视。昨夜外出的兄弟回来说遇到了麻烦,怕有人尾随,便让我在周围警戒。”
“哦?倒是个有心之人。”
姜凡点点头,“我会向教主提及此事。”
“别废话了,速速带我进去,我看完还要回总坛交差。”
“大人请跟我来。”
那人赶忙起身,引着姜凡朝山洞走去。
“方才你说,昨夜外出遇到了麻烦,是否要紧?”姜凡状似随意地问道。
“回大人,昨夜有四名兄弟去不远处的寒石村抓人,结果碰见一个使刀的硬茬,交了手。还好撤得及时,没被那人跟上。”
姜凡跟在后面,腰间的破军刀轻轻磕着腿侧,没有说话。
一进山洞,光线骤暗,一股潮湿的土腥味混着药渣烧糊的焦气扑面而来。
姜凡气感铺开,如蛛网般瞬间笼罩整个洞穴。
三股气息在洞内深处,两股在左壁后,还有三股隐隐从更暗的岔道传来。
总共八道,强弱不一。
洞壁嵌着几盏油灯,火苗微弱,将四壁照得一片昏黄。
洞内有三人,见陌生人跟来,立刻警惕起身,手都握紧了兵器。
一个身穿灰袍的瘦高个站在石台边,手里握着一根细铁棍,目光在姜凡身上来回扫视。
带路那人赶忙上前,对灰袍人低语:“说是总坛来巡查的大人。”
灰袍人放下铁棍,在身上擦了擦手,走到姜凡面前站定。
他的目光从姜凡的脸,到腰间的刀,再回到他的脸,沉默着,等姜凡先开口。
姜凡从怀里掏出铁牌递过去,开门见山:
“总坛派我来的,看看你们的进度。矿洞那边出了事,总坛不放心别的据点。”
灰袍人接过令牌翻来覆去看了几遍,递还回来,脸上看不出情绪。
“药引一直没断过,今天的刚炼好。”
他转过身,朝石台偏了下头:“你来得正好,过来看看。”
姜凡走到石台边,台面上摆着几只陶罐和粗瓷碗。
碗底残留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一股铁锈和草木灰混合的焦糊味刺鼻欲呕。
灰袍人用铁棍搅动一只陶罐,罐底沉着些许灰白色的骨头碎末。
“这批炼了三天。”
灰袍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寻常事,“用的是上个月从山那边弄来的料,成色不错。人血和骨髓各半,加了草药中和,不然药性太烈,野兽吃了撑不过两天。”
他朝角落的围栏抬了抬下巴:“那边几只喂了两天,明天就能用。”
姜凡顺着看去,围栏里关着七八只野兔、野鸡,还有一只小獐子。
一只野兔嘴角挂着暗红涎水,呼吸微弱。
旁边一只野鸡歪着身子,脑袋耷拉着,已是出气多进气少。
灰袍人端起一碗暗红液体,走到围栏前蹲下,从缝隙递进去。
那只趴着的野兔闻到气味,像是被什么刺激到,猛地一缩,浑身哆嗦。
灰袍人没理会,放下碗,站起来拍了拍手。
“今晚这批就能送走,采石场那边的人一到就运过去。”
他走回石台,擦了擦手,问:“总坛那边要多少?”
姜凡面上不动声色,顺着他的话接道:
“先看看你们的存量,总坛不急这几天。”
灰袍人“嗯”了一声,不再多问,转身去收拾石台。
姜凡在石台边站定片刻,目光扫过洞内。
墙角堆着麻袋,旁边半开的木箱里码着粗瓷碗。
洞口角落的石头缝里,塞着一卷草纸和半截炭笔。
他缓步走过去,蹲下身装作系鞋带,手指一勾,便将那卷草纸和炭笔一同抽出,闪电般塞进了袖口。
整个过程快如电光,背对着他的灰袍人毫无察觉。
下午,灰袍人喊来一名同伙:“洞里吃食快没了,你去山中打些野味。巡查大人想必也饿了。”
姜凡立刻走上前:“我与这位兄弟同去,也想尝尝这山中野味。”
“既然巡查大人有兴致,那就一同去。”
灰袍人顿了顿,对那同伙道,“保护好巡查大人。”
出了山洞,姜凡对那人说:“咱俩分头行动,半个时辰后洞口汇合。”
说罢,便自顾自朝北边走去。
感知到那人气息远去,姜凡立刻从袖口掏出草纸和炭笔,飞速写下:
“寒石村后山山洞。魔教据点,以人血骨髓炼制药引,喂食活兽,三天可令其听命。存药引数罐,今夜运往采石场。据点八人,首领为化劲修为,四名暗劲初期,三名炼骨后期。急需学院清剿。”
写完,他将纸折成方块,从玉佩中取出一只机械鸟。
这是他出发前从奇物阁兑换的传信之物。
将信塞入机械鸟腹中,启动机关,机械鸟双翼一振,无声滑入林中,朝学院方向飞去。
……
姜凡提着野兔和野鸡回到洞口时,篝火已经升起。
火苗舔着干柴,噼啪作响,将洞口岩壁映得一片暖黄。
灰袍人坐在火堆旁,手里捏着树枝拨弄火心,那根细铁棍就靠在伸手可及的位置。
姜凡不动声色地将野味递给一人,那人接过去,便去水边拾掇。
他在火堆另一侧坐下,刚调整好破军刀的位置,洞内便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高壮汉子提着一只粗麻布袋走出来,袋口扎紧,底部洇出一片深色湿痕,气味与陶罐里的别无二致。
“采石场提前来人了!”
汉子声音沉闷,“说工期紧,让先把这批药送过去。三罐成品,都装好了。”
灰袍人抬起头:“人呢?”
“在里头等。”
汉子朝洞里扬了下下巴,“说顺道把上次那批兽也带走,省得再跑一趟。”
灰袍人沉默两息,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朝洞口迈了一步,又顿住,偏头对姜凡客气地笑道:“巡查大人先坐,我去去就来。野味烤好了,你们先吃。”
姜凡注意到,他转身时,手指在铁棍握柄上停留了一瞬。
姜凡点了点头,目送两人走进洞穴深处,拐过石壁,消失不见。
篝火旁,只剩他和另外七个人。
姜凡收回视线,将一根柴火往里推了推,注意力却全在洞内。
洞内有断断续续的声音传来。
是灰袍人的声音。
“……总坛……谁派来的……我们没收到通知……”
另一个陌生的声音响起。
“……采石场那边接货的说,总坛上个月就没下过巡查令……”
“……那他……”
“……不清楚……但药已经看了,人也进来了……先稳住……”
后面的话音压得极低,再也听不清。
姜凡面色如常,随手丢了根树枝进火堆,看着火星溅起又落下。
他垂着眼。
总坛没下过巡查令。
他的身份,暴露了。
架上的野兔滋滋冒油,焦香弥漫。
拾掇野味的汉子翻着烤肉,念叨着:“快了,快了。”
姜凡接过小刀,割下一块腿肉,吹了吹,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味道不错。
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灰袍人从洞里走了出来,步子比进去时慢了些。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在火堆边坐下,撕下一块兔肉,机械地嚼着。
咽下去后,他才像聊家常般开口:“采石场的人走了,药和兽都带上了。他们催得紧,后天前要运进山里。”
姜凡“嗯”了一声,没接话。
两人一时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灰袍人将啃完的骨头丢进火里,侧头看向姜凡。
“巡查大人,方才他们提了个事。”
“说最近几批药引成色不如以前,上面催得紧,怕供不上。”
“我想了想,可能是料子不够新鲜了。”
他顿了一下,目光从姜凡的脸,缓缓移到跳动的火焰上。
“今晚,我打算派几个兄弟去趟南边的庄子,再弄几个人回来。”
“活捉现取,药效最足。”
他猛地抬起头,火光在他眼底跳动,映出两团暗红。
“大人既然来巡查,不如……同去?”
“也看看我们这边的做法,回头向总坛汇报,也好有个实据。”
姜凡吃完最后一口肉,在裤腿上擦了擦手上的油,抬起头,迎上灰袍人满是杀意的目光,忽然笑了笑。
“行。”
“正好我也想看看,你们平时是怎么取料的。”
灰袍人点了点头,将那根细铁棍横放在膝上,不再言语。
洞口的风灌进来,吹得篝火烈烈作响。
姜凡解下破军刀,同样横搁在腿上,手指轻轻搭在刀鞘的卡扣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