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绿茵集团出来,我心情非常好,感觉自己最近的运气太好了,走路都能捡钱的那种。
我掏出车钥匙往停车场走,路过街角那棵大槐树底下,一个摆摊算命的叫住了我。
“这位老板,留步留步。”
我瞥了一眼,没管。
这种街头算命的,十有八九是看你穿得还行就上来搭话,说几句好听的骗俩钱花。
可那人紧着追了两步,声音不大,语气倒挺笃定:“你印堂发暗,山根带煞,三日之内必有血光之灾。”
我停下脚步,低头看了看他。
老头六十来岁,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褂子,桌上摆着签筒、龟壳、几本旧书,倒是收拾得干干净净。
我笑了一声:“大爷,你这套词儿太老了,换点新鲜的。”
老头捋了捋下巴上那几根胡子:“你不信?”
“不信。”我指了指自己脸,“你看我这面相,红光满面的,刚签了三千万的单子,事业运正旺呢,哪来的血光之灾?”
老头眯着眼端详了我几秒,忽然摇了摇头:“你事业运确实不差,眉骨高耸,财帛宫饱满,往后还有得赚。”
“但你这个人有个毛病——太直。直性子,直脾气,直来直去。你那三千万的单子,签得太痛快了,得罪人在后头。”
我心里咯噔了一下。
宁明珠那个事确实得罪人,但我面上没露,嘴上还是硬的:“做生意哪有不磕磕碰碰的,这也算命?”
老头接着说:“你听我把话说完。你眉间这道纹,叫悬针纹,主奔波劳碌,也主容易跟人起冲突。”
“你最近是不是跟人结了什么梁子?对方不是什么善茬,明面上不敢动你,暗地里琢磨着给你使绊子呢。”
我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白磊、文丽娟、周雄,甚至宁明珠要查的那个内鬼。
老头看我不说话,又补了一句:“三日之内,血光之灾,多半应在车轮子上。你开车小心点,最好别自己开。”
我乐了:“大爷,你这越说越玄乎了。行吧,多少钱?”
我掏了二十块钱搁他桌上,当听了个乐子。
老头把钱退回来:“不收。等你应了灾,再回来给我补卦钱。”
“那我就不客气了。”我把钱揣回去,大步流星奔了停车场。
上了车我还琢磨这事呢,越想越觉得扯淡。
什么悬针纹,我那是最近熬夜熬的。
车轮子?我开车十年没出过事故,稳得很。
结果这话想了不到二十分钟,就打了脸。
我从绿茵集团回酒店,走的是滨河路,那条路车少,我开得稍微快了点。
路过一个路口的时候,绿灯刚亮,我起步往前走,左边一辆外卖电动车突然窜出来,闯红灯,我反应已经够快了,一脚刹车踩到底,轮胎磨得吱吱响,可还是晚了半拍——车头右侧顶上了电动车后轮,骑车的小伙子连人带车歪到一边,摔在地上。
我赶紧熄火下车。
小伙子二十出头,穿着黄马甲,膝盖蹭破了皮,手掌也擦出血了,坐在地上龇牙咧嘴。
电动车后轮挡泥板碎了,外卖箱子甩出去老远,里面的餐盒撒了一地。
“兄弟,没事吧?能动不?”我蹲下去扶他。
小伙子缓了缓,活动了活动腿脚:“好像没伤着骨头……就是膝盖疼。”
我看了看他伤口,皮外伤,不算严重,但血珠子冒得挺快。
我把他扶到路边坐下,从车里拿了瓶矿泉水给他冲伤口,又掏了张纸巾按着。
路口已经有人围过来了,还有个大妈在旁边说“这电动车闯红灯我看见了”,我心里稍微踏实了点。
“对不住啊兄弟,我车速是快了些。”
我蹲在他面前,“这样,我带你上医院看看,该拍片拍片,该包扎包扎,费用我出。车和餐我也照赔。”
小伙子本来还有点懵,听我这么一说,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大哥,其实是我闯红灯……我刚才急着送单子,没看灯。你车没事吧?”
我回头瞅了一眼,车头右侧蹭掉一块漆,保险杠凹了点,问题不大。
我说:“没事,漆掉了回头补。你人没事最要紧。”
报了警,又叫了救护车。
等交警来的时候,我站在路边,忽然想起那个算命老头的话,哭笑不得。
血光之灾,车轮之上,还真让他说着了。
不过想想也正常,滨河路那个路口外卖车闯红灯是常事,我天天从那儿过,早晚得碰上一回。
老头八成天天蹲那一带,见多了。
处理完事故已经是一个多小时以后了。
小伙子去医院拍了片子,骨头没事,我给了五百块钱修车,又赔了他那几单外卖的钱。
小伙子走的时候连连道谢,说大哥你人真好。
我回到车上,看了看蹭花的车头,又摸了摸兜里那二十块钱——到底还是没给出去。
老头那句“应了灾再回来补卦钱”在耳朵边转了一圈,我发动车子,拐回了绿茵集团那条街。
可槐树底下空荡荡的,连桌带人全收了。
旁边卖烤红薯的大妈说,那老头每天就下午出来摆俩钟头,这会儿早走了。
我站在树底下,手里攥着那二十块钱,忽然笑了。
得,这笔钱算是欠着了。
不过老头那句“太直”倒是让我上了心。
白磊那孙子,文丽娟那糊涂账,还有宁明珠要查的内鬼,这几件事看着不相干,可万一真有人憋着坏呢?
我掏出手机给公司里打了个电话:“丧彪,这两天公司里有没有什么生面孔来打听事的?有人问什么你照实跟我说。”
“好。”丧彪说。
挂了电话,我往酒店方向开。
车头蹭了点漆不碍事,但老头那句话碍事——有些事,还真不能太直着来。
到了酒店,我把宁明珠莫名其妙给我三千万订单,以及那算命老头说我有血光之灾的事情都跟许如云说了。
“这么邪乎?”许如云也觉得不可思议,“陈飞,那个算命的有点本事,你没再找找?”
我脱了外套,在床上躺下,“找了,没找到,明天再说吧,也许,就是巧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