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唯,你在干什么?”
辅导员顾早走上前,眉头大皱。
“顾老师,他们堵门搞什么表白,我看大家进不去了,就劝解开导,结果他们先动了手,可以查监控的......”陆唯三言两语说清了来龙去脉。
但保卫处的人听完并不认账,为首的值班队长严厉朝着陆唯喝道:
“马上解释你手里这个东西是什么情况!你是不是蓄意准备,来到这里激化矛盾的?这种大体积的蓄意携带是违反治安管理处罚条例的你知道不?”
“哦哦,这个——”
陆唯作恍然大悟状,然后开始徐徐解释。
“是这样的,作为一名钢琴调律师,我随身携带一把扳手是非常合理的......”
旁边两个男生“哈”了一声。
一副“你糊弄傻子呢”的表情。
“钢琴调律?你是校外人员?”保卫处队长充满狐疑,语气冰冷。
单从目前了解到的冲突客观事实经过来说——一人用蛋糕砸脸,一人用书包去对挡,到这一步,过错方肯定是前者,后者是出于下意识的自卫。
但如果是社会人员混进了教学场地,或者虽是学生,但书包里面蓄意装了“凶器”,这性质都会变了。
“他骗人!”其中一个男生当即喊道,“你明明是学生!调钢琴的?明明跟我们一样都是今年大一的!你带个扳手来打架,编这种话骗鬼呢??”
“陆唯,学生证先出示一下。”一旁的顾早赶紧出声提醒。
“好的老师。”
陆唯依言蹲下,普通大扳手放到一旁,开始翻自己书包。
“估计放得有点靠里面啊......”
几盏军用照明手电打到了他的身上。
“咣当!——”
结果没过两秒,众目睽睽之下,又有一把细长一点的扳手掉了出来。
“你还说你没有携带凶器!这又是什么?”男生举起手机就拍。
“是这样的,对于一名钢琴调律师而言,首先要解决的基本问题,是琴的音准。”陆唯徐徐解释,“因此,我们的书包里通常都会还配备一把调音扳手......”
保卫处队长的狐疑之色更浓了。
“咣当。”
书包里又掉出了一把锤子。
众人哗然。
“钢琴调律不仅需要精细严谨,而且有的时候是个体力活。”陆唯深入浅出,娓娓道来,“钢琴琴弦的张力很大,光靠手腕拧扳手,有些顽固的弦轴可能纹丝不动。因此,有经验的调律师,往往还会随身携带一把调音锤。”
两个男生怒火中烧,张了张嘴,想反驳,又不知道从哪句开始。
“咣!!”
书包里竟然又掉出了一把刀子模样的东西!
细长的钢柄,一头是锉面,在灯光下反着寒光!
姜涛这时又惊怒又后怕,这个陆唯他,他......刚才这些东西呼在自己脸上......
众人表情轰动!
竟然还有管制刀具!!
保安队长将信将疑,正欲开口——
“有时候,琴槌用久了,毛毡会磨出沟槽,表面硬化,钢琴弹起来发炸发亮。”陆唯不慌不忙地抚摸着刀面,“因此对于一个考虑周全的调律师来说,我随身携带几把锉刀也是非常合理的。”
“编,接着编啊。”另外两人还在嘴硬,但心里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它能帮助槌头返形,再用刺针重新扎松,让毛毡恢复至正常的弹性区间......”陆唯这句话说到一半,书包里居然又掉出来了一板锋利的钢针,在白布上闪烁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你......”姜涛一手捂着鼻子,一手指着陆唯手中的钢针。
陆唯将白布举了一下,同样放到一旁地面,“哦,这正好就是刚说的刺针。”
“一个优秀的调律师在整音时,会用它一根一根扎进琴槌的侧面,技巧很有讲究,扎浅了没用,扎深扎偏了,槌就废了......”
众人开始变得安静,其中不乏会弹点钢琴或其他乐器的。
感觉奇怪的知识增加了。
保卫处队长看看地上的扳手、锤子、刀子、钢针,又看看陆唯的脸,表情从严厉变成了困惑。
“喏,学生证。”陆唯把书包快翻空了,才把一个深色小本本递给了顾早。
顾早深吸一口气,接过后看都没看,赶紧转到了保卫处队长手上:“他是我们信息学院软件工程114班的新生,今晚来这里是面试艺术节的钢琴助理的。”
保卫处队长捏着学生证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照了照陆唯的脸,阴晴不定。
姜涛终于缓过一口气,鼻子里堵上了两坨纸巾:“陆唯......你,最好是来修钢琴的,我今天倒要看看,你倒是修钢琴......否则,我拼着自己受个处分也要让你同样吃个处分......”
这话内容说得发狠,实则中气不足,一股奶油味还挂在姜涛的鼻音里,后半句的气势塌了大半。
“不然呢?跟你一样,玩尬的?”陆唯把东西一件件装回去,背好书包,转了下头,“学姐,人送到了,你回去看晚自习吧。“
“都散了啊,正事要紧。”最后一句是对通道里所有人说的。
王莹莹脸色白得像纸,只挤出一句“......对不起”,脚步一时艰难。
另外的这些当事人、辅导员和保卫处的人,依旧在用审视的目光打量着陆唯,但陆唯根本不再理会他们了。
他背着书包,看着钢琴和舞台,一步一步地走近。
“哎,这不是军训草地趴上的那位男神,刚才居然是他那边的事情......”
“这不是那个人形点歌机吗?”
“是他,绝对不错,但他怎么拿着个扳手。”
礼堂人群中传来越来越多窃窃私语声。
但陆唯的眼里只有台上的光。
上面站了不止一个人,有很多,甚至还有领导模样的人,不过,都可以一会再说。
“你好啊,言小晚同学,我是来面试钢琴助理的陆唯。”
......
言小晚继续打量着他,刚才很远,现在是面对面。
陆唯也在微笑。
少女穿着浅米色的针织开衫,领口的肌肤下露着贴身白T恤的一角,灯光从她头顶打下,那个可爱的丸子头是用一根灰色铅笔临时扎起来的,碎发在耳边落了几绺,衬着一张素净却动人心魄的脸。
陆唯如此看着她,如此确认着某种事实——现在是2011年,现在的她和自己的灵性一样还活着,就这么俏生生站在这里,十六七岁,眼睛大而清亮,瞳色偏浅,正在被一个“作势欲修钢琴”的同龄人问好,微微歪着头,睫毛在灯下闪着一缕琥珀色。
言小晚确实是有些疑惑地在眨眼。
这不应该是那些学校领导请来的第三个钢琴调律师吗?
呢,第一个蹲在那里,已经基本放弃了,第二个救场的还在捣鼓,但感觉基本处于半放弃状态,自己估计也准备就这样算了。
所以看到又一个人背着鼓鼓囊囊的书包、拎着扳手走过来,言小晚下意识以为轮到第三位师傅出场了,但对方是个好看的男孩子啊,一开口也说“我是来面试钢琴助理的”。
她觉得可能大概是自己把频道切错了吧,一时只冒出一句:
“......你,是来修琴的还是来弹琴的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