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朱温全力抵御蔡州巨寇秦宗权,数年鏖战、疲于奔命之际,身处山东的郓州天平节度使朱瑄、兖州泰宁节度使朱瑾,感念昔日结义之情,亦深知唇齿相依之理,屡屡亲率兖郓兵马远赴汴州驰援,数次帮朱温化解围城绝境、击退秦宗权重兵,是朱温早年立足中原、大破强敌的重要外援。
待到秦宗权主力彻底溃败、中原战局尘埃落定,朱温感念二朱数次救援之恩,又因彼此同姓同乡、曾结兄弟之盟,心存感念,遂备下重金厚币、锦绣珍宝,重重犒劳兖郓援军,礼送朱瑄、朱瑾率军返回山东属地。
奈何乱世藩镇,唯利是图、情义淡薄。朱瑄、朱瑾目睹朱温麾下宣武军将士个个悍勇善战、军纪严明、战力冠绝天下,心中暗自艳羡觊觎,图谋扩充自家军力、蚕食朱温根基。二人私下定下计策,暗中在曹州、濮州边境广布告示,悬以重金、厚帛、良田重赏,公然招揽、诱降宣武军士卒。
彼时乱世流民士卒皆以衣食财货为立身根本,宣武军不少底层兵士贪图重利,感念厚赏,纷纷背汴投兖、弃主叛逃,短期内叛亡者人数众多,严重动摇宣武军军心根基、损耗朱温战力。
朱温得知此事勃然大怒,昔日兄弟情义、救命恩情尽数烟消云散。他即刻草拟檄文,遣使传至郓州,严词谴责朱瑄背信弃义、私招叛卒、破坏盟约、构陷邻镇的不义之举。熟料朱瑄自恃有功于朱温,又坐拥山东二镇地盘、军力强盛,态度倨傲无礼,回书言辞傲慢、肆意辩驳、毫无愧悔之心,处处讥讽朱温气量狭小、小题大做。
自此,昔日守望相助的结义兄弟彻底反目成仇,朱温与兖郓二镇的生死矛盾彻底爆发,山东十年藩镇拉锯战正式拉开序幕。
景福元年(892年)二月三日,朱温决意兴兵问罪、征讨郓州,正式开启兼并山东的霸业征程。他整饬三军、亲率大军北征,先行派遣长子朱友裕为先锋,领兵进驻斗门,修筑营垒、囤积粮草,作为大军主攻郓州的前沿据点。
二月九日,朱友裕移军驻扎衢南,分兵布防、伺机进军。朱瑄探得汴州军虚实,趁朱友裕立足未稳、营寨未固,连夜率领一万精锐步骑奔袭而至,突袭汴军大营。朱友裕猝不及防、阵型大乱,仓促应战、节节败退,最终不敌郓州精兵,只得率领残部向南仓皇撤退,斗门营寨尽数失守。
二月十日清晨,朱温亲率后援主力赶赴斗门驰援,全然不知昨夜先锋军已然溃败撤离、营寨已被敌军占据。先行抵达斗门的汴州前锋士卒毫无防备,尽数陷入朱瑄伏兵包围,全军覆没、悉数战死。
朱温随后抵达,见营寨残破、尸横遍野,方知中计,当即督军追击逃窜的郓州兵马,奈何敌军早已远遁,最终无功而返。为重整兵马、规避埋伏,朱温只得引军暂驻乡野村落,休整士卒、探查敌情。此时朱瑄主力仍盘踞同州,伺机再战、虎视眈眈。
二月十二日,朱温整顿残军、再度率军逼近郓州,不料再度遭遇朱瑄回师突袭。敌军攻势迅猛、四面合围,汴军阵脚大乱、全线溃散。朱温身陷乱军之中,身边亲兵寥寥无几,情势万分危急,只得策马疾驰、拼死突围,一路向南奔逃,历经艰险方才摆脱追兵、侥幸脱险,此战朱温初战惨败、折损颇多。
乾宁元年(894年)二月,朱温厉兵秣马、养精蓄锐,再度亲率宣武精锐大举北伐,从郓州东路长驱直入,挥师北进,直逼鱼山地界。
朱瑄侦得朱温大军动向,不敢怠慢,即刻集结郓州全部主力兵马,星夜疾驰,直奔鱼山拦截汴军。两军于鱼山脚下猝然相遇,未及列阵休整,便即刻展开大规模血战。
郓州军虽拼死冲杀、奋力抵抗,但历经连年征战、战力早已不及久经沙场的宣武精锐。几番鏖战之后,朱瑄大军彻底溃败、尸横遍野,此战斩杀郓州士卒一万余人,血水浸染山野、尸积如山。残余败兵惊慌失措、自相踩踏,狼狈逃窜,尽数蜷缩退守清河城,闭门死守、不敢出战。
朱温大胜之后,为彰显战功、震慑山东诸镇,下令收拢战场敌军尸骸,于鱼山之下堆积夯筑高大坟冢,造京观以纪大捷、威慑四方。随后大军驻守鱼山数日,肃清周边残敌、稳固战果,方才班师返回汴州。
乾宁二年(895年)正月二十九日,朱温改变战术,分兵两路、各个击破,先行攻打势力稍弱的兖州。他派遣心腹大将朱友恭统领大军征伐兖州,大军兵临城下之后,深挖壕沟、广筑壁垒,修筑连绵围困工事,将兖州城团团封锁,彻底断绝内外交通、困死城中守军。
兖州被围日久、粮草匮乏,危在旦夕。朱瑄深知唇亡齿寒,即刻从郓州亲率步骑主力,押运大批粮草辎重,星夜驰援兖州,意图突破汴军包围、入城补给、合力拒敌。
朱友恭早已预判敌军动向,提前在援军必经之路设下重兵伏兵。待朱瑄粮军进入伏击圈,汴军伏兵四起、四面冲杀,郓州援军猝不及防、全军溃败。此战汴军大获全胜,于高吴之地尽数缴获郓州粮草辎重,彻底断绝兖州补给,一战生擒郓州蕃族悍将安福顺、安福庆二人,兖郓联军实力再度重创。
同年十一月,困守兖州、绝境求生的朱瑄不甘坐以待毙,再度拼死解围。他派遣麾下猛将贺瑰、柳存及蕃将何怀宝,统领一万余精锐兵马,绕道奔袭曹州,企图避实击虚、扰乱汴军后方,逼迫朱温撤兖州之围、回师救援。
朱温洞悉敌军计谋,当机立断,从兖州围城前线亲率精锐骑兵,昼夜疾驰、千里奔袭,赶至钜野南部设伏截击。两军激战之下,郓州援军再度惨败、全军被俘,汴军一举生擒贺瑰、柳存、何怀宝三员主将,以及残余士卒三千余人,彻底击溃兖郓二镇有生力量,二朱大势已去、再无反扑之力。
乾宁四年(897年)正月,朱温见兖郓二镇兵力耗尽、军心涣散、已成强弩之末,遂集结洹水全线主力,发动终极决战,大举征伐郓州,意图一举平定山东、根除后患。
正月十五日,朱温大军进至济水沿岸,安营扎寨、列阵对峙。大将庞师古奉命统领前军,砍伐沿岸林木、搭建浮桥,日夜赶工、筹备渡河攻坚,只为直取郓州坚城。
十九日夜,月色昏暗、夜色沉沉,庞师古率领中军精锐率先渡过济水,全军呐喊震天、鼓噪攻城,声势直达郓州城头、震动全城。困守数年、心力俱疲的朱瑄听闻汴军大举渡河、兵临城下,深知大势已去、城破在即,彻底丧失守城斗志,趁着夜色掩护、弃城连夜出逃。
朱温麾下大将葛从周即刻率领精锐骑兵连夜追击,一路穷追不舍,最终于中都北部擒获逃亡的朱瑄及其妻儿家眷,尽数押解回汴州。随后朱温下令,将朱瑄斩杀于汴桥之下,昔日结义兄弟、山东枭雄就此授首。
郓州彻底平定。二十三日,朱温率军进驻郓州城,安抚官吏百姓、整顿城防秩序,任命长子朱友裕为郓州兵马留后,镇守天平军故地,稳固山东西线统治。
此时探马来报,兖州朱瑾因城中粮草耗尽,正与部将史俨儿前往丰、沛一带搜刮粮草、筹措军资,城中仅留大将康怀英孤守兖州,防务空虚。朱温抓住千载良机,乘胜命葛从周统领得胜大军,火速奔袭兖州。
康怀英素来听闻汴军悍勇、屡战屡胜,此刻得知郓州陷落、朱瑄身死,早已军心震恐、斗志全无,又见葛从周大军兵临城下、重围四合,自知孤城难守、无力回天,当即大开城门、率部投降,兖州不战而下。
在外筹粮的朱瑾、史俨儿听闻兖州失守、守将投降、基业尽失,进退无路、无家可归,只得率领残余少量亲随残部,仓皇南逃,投奔淮南节度使杨行密,自此亡命江南、再无翻身可能。
至此,郓州、兖州二镇尽数平定,山东全境纳入朱温版图。朱温随即任命葛从周为兖州留后,镇守泰宁军故地,彻底掌控中原、山东核心腹地,成为雄踞关东的第一强藩,势力远超天下所有藩镇。
光化三年(900年)十一月,大唐朝堂爆发惨烈宦官政变。宦官头目刘季述等人掌控禁军、擅行废立,悍然幽禁唐昭宗,废黜帝号,拥立太子李裕为傀儡皇帝,朝堂大乱、皇权旁落、社稷倾覆在即。
次年年初,素来厌恶宦官专权、意图匡扶皇室的宰相崔胤,暗中联结禁军将领、护驾都头孙德昭等忠义将士,发动反政变,诛杀刘季述等作乱宦官,成功迎唐昭宗复位,平复宫廷内乱。
昭宗重登帝位、改元天复,感念朱温坐拥强兵、忠心拱卫朝廷,且常年平定四方叛乱、安定天下,遂再度加封朱温为东平王,极尽恩宠、倚为社稷柱石。
经此政变,崔胤深知宦官势力根深蒂固、祸乱朝纲百年之久,心中决意彻底根除宦官之患。但宦官掌控禁军、势力盘根错节,朝臣无力制衡,于是崔胤一心想要借朱温的关外强兵入朝,一举诛杀全体宦官、肃清宫闱。
与此同时,幸存宦官韩全诲等人惊惧不已、自知性命难保,为求自保、对抗朝臣与朱温,暗中结连凤翔节度使李茂贞、邠宁节度使王行瑜等关西强藩,引关外藩镇为外援,依仗兵权庇护、抗衡朝廷,朝堂藩镇相互勾连、对立对峙,局势愈发凶险。
同年十月,崔胤为逼朱温入朝除宦,擅自伪造皇帝密诏,传檄汴州,诏令朱温带兵即刻奔赴京师、清君侧、除奸佞。朱温得诏之后,抓住入主中枢、掌控朝廷的千载机遇,即刻集结七万精锐大军,从河中出兵,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攻取同州、华州,兵锋直指京畿,大军直抵长安近郊,威慑关中。
韩全诲等宦官集团闻讯惊恐万状、方寸大乱,为躲避朱温兵锋、挟持天子自保,当即裹挟唐昭宗连夜西逃,奔赴凤翔,投靠藩镇李茂贞,妄图借关西兵力割据自保、对抗朱温。
朱温即刻亲率大军尾随追击,兵临凤翔城下,遣使喊话,坚决要求李茂贞归还昭宗、交出乱臣宦官、护送天子还京。韩全诲垂死挣扎,再度伪造唐昭宗圣旨,下诏勒令朱温即刻撤军、返回本镇,妄图以皇命逼迫朱温退兵、消解兵祸。
天复二年(902年),朱温短暂撤军返回河中休整兵马、重整旗鼓,待军备齐备之后,再度统领大军合围凤翔,层层封锁、日夜猛攻,数次大破李茂贞关西联军,屡战屡胜、威震关中。
期间鄜坊节度使李周彝率军东来驰援李茂贞,意图解围凤翔、抗衡朱温,却在途中被汴军重兵拦截、大败被困,走投无路之下,只得率全军归降朱温,关西援军尽数瓦解。
凤翔孤城被围经年、内外断绝、粮草耗尽,城中粮荒滔天、民生惨烈,军民无粮可食、饥寒交迫,冻饿而死者尸积满城、不可胜计,城内生灵涂炭、人人自危,守军战力彻底枯竭、人心彻底崩塌。
天复三年(903年)正月,李茂贞困守孤城、内无粮草、外无援兵,眼见大势已去、再无抗衡之力,彻底绝望。为求自保、保全性命,只能被迫服软求和,斩杀韩全诲等作乱宦官二十余人,将宦官首级送予朱温,遣使请和、乞降罢兵。
朱温见首恶已除、目的达成,遂应允议和,正式迎唐昭宗离开凤翔、返还长安。自此,历经数次宫廷政变、藩镇混战的唐昭宗,彻底沦为朱温手中的傀儡帝王,大唐皇权彻底旁落、名存实亡,天下大权尽归朱温掌控。
唐昭宗深知自身命运、社稷存亡全系朱温一念之间,心中惊惧敬畏、万般无奈,只得对朱温感慨叹言:“宗庙社稷是卿再造,朕与戚属是卿再生。”
自此昭宗对朱温俯首帖耳、唯命是从,大小朝政、人事任免尽数听从朱温决断,再无半分帝王主权。
朱温入朝掌权之后,为彻底根除百年宦官之祸、杜绝日后宫变再生,杜绝宦官干政后患,大肆搜捕宫中残余宦官,将第五可范等在册宦官七百余人尽数诛杀于内侍省,血流宫闱、根除后患。
自中唐以来盘踞百年、专权乱政、废立帝王的宦官势力,经此屠戮彻底覆灭、连根拔除,延续百年的宦官之患就此终结。
朝廷为酬报朱温再造社稷、肃清宫闱、平定叛乱的盖世功勋,接连加封其显赫官爵:授守太尉、兼中书令,保留宣武军等诸镇节度使实权,加封诸道兵马副元帅,进爵梁王。
同时天子特赐最高荣宠,加封“回天再造竭忠守正功臣”显赫荣誉头衔,御制《杨柳词》五首亲赐朱温,恩宠冠绝古今、权倾天下,为日后朱温代唐建梁、登基称帝奠定了绝对的权力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