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趾,即今越南北部红河平原一带,自唐末五代脱离中原羁縻体系、自立为国,历丁、黎、李三朝,国力日渐强盛。北宋建立后,李氏交趾向宋称臣纳贡,维持表面宗藩关系,但素来恃远骄横、野心勃勃。自北宋仁宗末年开始,交趾便利用宋朝南方边备空虚、重心专注西北辽夏战事的漏洞,频频觊觎广西边境沃土,屡次越界蚕食、劫掠村寨、屠戮边民、侵扰疆土,宋越边境摩擦连年不断、边患愈演愈烈。
彼时北宋常年将精锐禁军布防于北方、西北前线,岭南广西一路兵力薄弱、城寨疏阔、守军寡弱,多为地方乡兵、土军戍守,军备松弛、防御单薄。交趾李氏王朝看准宋朝南疆守备短板,愈发嚣张跋扈,表面恪守藩臣之礼、岁岁遣使入贡,实则暗中积蓄兵力、制造边境事端,逐步升级武装入侵,为大规模南犯侵宋埋下隐患。
熙宁八年(1075年,越南李朝大宁四年),交趾李乾德政权见北宋全力深耕熙河拓边、朝堂新旧党争未平、南方兵力空虚,决意趁虚大举伐宋,发动蓄谋已久的全面入侵。
是年九月,交趾先发制人,派遣精锐边军突袭广西前沿要塞古万寨(今广西扶绥西北)。此地为桂西南边防门户,地势险要、扼守要道,是屏障邕州的前沿重镇。宋军守兵寡不敌众、猝不及防,古万寨最终陷落,南疆第一道防线被交趾轻易突破,边境州县震动恐慌。
初战得手后,交趾气焰愈发嚣张,短短两月便集结举国精锐,兵分水陆两路,发动灭国式大规模南侵。熙宁八年十一月,交趾水军搭乘战船跨海北上,奔袭大宋南海沿岸,连破海防防线,接连攻占钦州、廉州(今广西合浦) 两大滨海重镇,沿途屠戮官吏、劫掠府库、焚毁民居、残害百姓,南疆沿海生灵涂炭。
陆路交趾主力大军长驱直入,深入广西腹地,一路势如破竹、横扫乡寨,于熙宁九年(1076年)正月围困并攻克南疆核心重镇邕州(今广西南宁)。邕州之战极为惨烈,知州苏缄率全城军民誓死固守、浴血抗敌,孤城坚守四十余日,最终外援断绝、城破殉国。交趾破城之后,大肆屠城,邕州城内军民死伤数万,血流成河、满目疮痍,成为北宋南疆史上最为惨痛的边患浩劫。
交趾连陷三州、屠戮边民、蹂躏南疆的惊天噩耗传至京师,朝野震怒、举国愤慨。宋神宗决意整军南征、兴师问罪、雪洗国耻、收复失地、震慑蛮夷,彻底根除南疆百年边患。
熙宁九年二月,神宗正式下诏大举南伐,任命北宋顶级名将郭逵为主帅、燕达为副帅,调集禁军、厢军、土军、乡兵合计三十万大军,兵发广西,全权主持征讨交趾战事。
郭逵久经沙场、沉稳善战、深谙边战之道,率军抵达广西前线后,迅速整肃军纪、排布战阵、安抚流民、收拢溃兵,稳步扭转南疆颓势。宋军凭借精锐战力与严明军纪,全线发起反攻,一路势如破竹,接连收复古万寨、钦州、廉州、邕州等所有沦陷州县,尽数驱逐境内交趾敌军,南疆失地悉数光复,边境局势初步稳定。
收复宋境失地后,为彻底震慑交趾、永绝边患,郭逵奉旨率军越境追击、深入交趾腹地,主动攻入李朝统治核心区域。同年十二月,宋军挺进交趾境内,遭遇交趾赖以制胜的王牌象阵军团。交趾素来以战象为重甲攻坚主力,象阵冲锋势不可挡、震慑军心,常年凭此称霸东南亚诸国。
郭逵临阵应变、巧破敌阵,针对战象笨重、惧火、畏惊的弱点,布设强弩劲弓、火阵器械、伏兵陷阱,正面克制敌军象兵。一战之下,交趾引以为傲的象阵彻底崩盘,战象受惊奔窜、踩踏己军,交趾主力大军全线溃败、死伤惨重。宋军乘胜掩杀、连战大捷,一举攻克交趾北部战略要地门州(今越南同登),打通通往交趾都城的咽喉要道。
扫清北部防线后,郭逵率军弃大路、走险径,率军沿山间隐秘小道长途奔袭,孤军直插交趾腹地富良江(今越南红河) 流域,兵锋直指李朝都城交州(今越南河内),大军压境之时,距河内王城仅三十里,兵临城下、威慑敌都,交趾朝野上下惊恐万状、人心惶惶。
穷途末路的交趾政权集结残余所有水师战船、沿江布防,将全部舰船收拢于富良江南岸,封锁江面、据险死守,阻断宋军渡江通道,意图凭借天险拖延战局、苟延残喘。宋军孤军深入、无船渡江,正面强攻难以奏效,郭逵遂设下诱敌伏击之计,故意示弱、佯装军心懈怠、无力再战,引诱敌军轻敌冒进。
李朝君臣果然中计,误以为宋军师老兵疲、战力枯竭,即刻调集南岸全部水陆主力,渡江北上、主动出击,妄图一举击溃宋军、逆转战局。待交趾大军半渡江面、阵型散乱之时,宋军两岸伏兵尽数杀出,强弩齐发、骑兵冲锋、水陆夹击,合围痛击渡江敌军。
富良江决战,宋军大获全胜,交趾主力全军覆没、尸横遍野、江水染赤。此役斩杀交趾宗室大将、李朝洪真太子,生擒多名太尉、重臣,交趾精锐战力彻底损耗殆尽,再无抵抗之力,亡国之势已然显现。
熙宁九年十二月二十一日(公元1077年1月18日),穷途末路、彻底溃败的交趾王李乾德,被迫遣使奉降表、携贡物赶赴宋营,诚心叩首求和、誓守藩礼、永不犯边、归还掠民、赔偿罪款。
彼时宋军虽连战全胜、兵临敌都、大势在握,却已然深陷绝境。宋军北人居多,远赴南疆瘴疠之地,历经酷暑湿热、山林瘴气、水土不服、粮草不济、长途征战,军中疫病大肆蔓延,士卒死伤过半,战力大幅折损、军心疲惫、无力久战。
郭逵审时度势,深知孤军深入、瘴地鏖兵难以持久,且交趾已然臣服求和、边患已除、天朝威严得立,遂接纳李乾德降书,停战撤兵、班师北返。
此战终结了仁宗末年以来宋越连绵十余年的边境战乱,重创李氏交趾国力,彻底打垮其北犯野心,终北宋一朝,交趾再无大规模侵宋之战,南疆边境获得长久安宁,成为熙宁变法强兵政策下,北宋南疆最具里程碑意义的大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