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火的腰部,鲜血渗透,小青想都不想,首先做急救止血处理。
他的动作十分迅速,作为吴晔的弟子中,对於化学,医术很感兴趣的弟子。
虽然动手能力还需要进步,可是日常的急救处理,是吴晔的五个亲传弟子的基本功。
毕竟他们生活在小道观里,又在楚地那种巫蛊盛行,经常有人想要将他们抓去当祭品的地方。一些防身,护身和急救的手段,几乎就是必学的。
他迅速处理好之後,大声说:
「回通真宫,去找师父!」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劲儿。
众人闻言一愣,回头看见小青已经蹲在火火身边,飞快地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压住她腰侧的伤口,然後抬头望向人群外头,寻找通真宫的马车。
黄三合反应过来,拍了一把身边还想追人的船工:
「去,把车赶过来!快!」
几个船工撒腿就跑,顷刻间将马车赶到近前。
小青和黄三合一起将火火抬上车。火火面色苍白,额头上冒出细密的冷汗,却还咬着牙低声说:「我没事,皮外伤……别惊动太多人。」
小青没理她,只是皱着眉,迅速解开她腰间的系带,看了一眼伤口。
他眉头紧了一下。
那刀口划得不浅,已经透出深红色的血,被帕子捂住,还在往外渗。
他在楚地见过不少外伤,知道这是伤着了皮肉但没伤着内脏,若是及时止血缝合,不会有性命之虞,可拖延不得。
他抬头喊了一声:
「师父在观里吗?」
有个小道士连忙道:
「师兄,师父今早进宫去了,此时应该出来了……」
众人手忙脚乱,将火火送往通真宫。
到了通真宫门口,吴晔已经得了消息,站在台阶上等着。
看见马车停下,他快步上前,掀开车帘,一眼便看到火火腰间的血迹和苍白的面容,目光一凝,随即沉声道:
「抬到东厢去,轻一点。」
手底下的道士们小心将火火抬下马车,吴晔跟在後头,一边走一边吩咐:
「备热水、酒精、乾净的棉布,还有我那套工具,都送到东厢来。」
赵玄明应了一声跑开了。
陈玄霓,於清薇和赵元奴也听到动静赶了过来,赵元奴看见火火那副模样,脸色微变,却没有多问,只帮着撩起门帘,让众人将火火放平在东厢的榻上。
吴晔走到榻前,先掀开小青覆上去的帕子,看了那道伤口,眉头微微皱起。
伤口虽然不深,但边缘有些翻卷,周围已经渗出血珠,若不缝合,癒合得慢,还容易感染。他又垂眼看了看她小臂上那条青紫的棍痕,伸手轻轻按了按,火火闷哼一声,却没有喊疼。「师父,那些人是军伍出身,不是泼皮!」
「我知道是谁!」
吴晔点点头,打断了火火。
那些人真就是无法无天,居然敢在大庭广众下动武?
这件事,已经挑战了吴晔的底线,也挑战了大宋的底线。
看来某些人,真的急了,甚至不惜铤而走险。
他没有继续在这个问题上深究,只是专注於给火火处理伤口。
火火是黄花闺女,让一个男人来处理伤口,是非常不合适的。
可是吴晔一眼就能看出她的伤口,最好还是要做缝合处理。
眼下会这门手艺的外科医生,只有他自己,小青都不行。
他虽然喜欢医术,但很多东西没有上过手,不知道。吴晔虽然也没有多少所谓的经验,可他有系统。只要看懂书,就能学会这个逆天的能力。
让他至少拥有了足够的经验。
弟子们很快送来热水、酒精、乾净的棉布和吴晔的工具箱。
吴晔看了三女一眼,道:
「你们跟我进来……」
吴晔看了一眼外头还站着的小青等人,便吩咐道:
「小青回避一下,到外头守着,不要让任何人靠近东厢。赵玄明,你去备一壶浓茶来。」
小青本来还想留下帮忙,听到师父发话,意识到男女之别,
她临走前又看了一眼火火,道:
「大师兄,我就在外头,有事喊我。」
门帘放下。
东厢里只剩吴晔、赵元奴、陈玄霓和於清薇。
三女对於医术一窍不通,吴晔也没打算指望她们。
吴晔留下三女,一来是用来打个下手,二来是用来做个见证。
三人都是女子,吴晔的目光在她们脸上一扫,只简短地道:
「你们帮我按住她,别让她动。这伤口得缝合,不能马虎。」
他说着,已经转身去铜盆里洗了手,又用酒精将手指仔细擦过一遍,动作利落,毫不拖泥带水。赵元奴和於清薇一左一右坐到榻边,按住火火的肩头和腰胯。
陈玄霓则端过一盏油灯,凑到近前,将光线照亮火火腰侧的伤口。
火火的外袍已经被血浸湿了一片,赵元奴伸手替她解开系带,小心翼翼地褪下半边衣裳,露出那道狰狞的刀口。
刀锋从肋下斜斜划过,约莫三寸长,皮肉翻卷,边缘泛着暗红,还不断渗出血珠。
火火羞得脖颈都红了,她从小跟着吴晔,风里来雨里去,可毕竟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何曾在人前这般衣不蔽体过。
她几乎是咬着牙吐出几个字:
「师父……要不还是包紮一下就行」了…」
「要是包紮就能搞定,频道何必如此?」
吴晔没有理她,他取出一只小小的瓷瓶,倒了些淡黄色的药水在乾净的棉布上,俯身道:
「这是麻沸散泡过的布,先按在伤口边上,能止痛。忍着些。」
他说话的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
麻沸散作为最早的麻药,是穿越者必须掌握的东西,吴晔对於麻沸散早有研究,而且改良过其中的配方麻药,无论在哪个时代,都是一种风险和机会并存的药物,如果不是火火的伤口确实需要缝合,他并不想用在对方身上。
火火咬住下唇,点了点头。
吴晔将那块布轻轻覆在伤口旁边,火火眉头猛地一拧,却硬是没有出声。
片刻後,他估摸麻药已经微微起了效,便拈起一根银针,就着灯焰烧过,又蘸了烈酒,开始缝合。他的动作极稳,针入皮肉时几乎没有多余的停顿,每一针都精准地穿过创缘两侧,轻轻拉拢,再打结收紧。
火火能感觉到皮肉被扯动的细密刺痛,但那痛并不尖锐,更多是一种酸胀的拉扯感。她攥紧了褥子,指节发白。
吴晔缝到第三针时,感觉到她身子微微发抖,
便缓了缓手,低声道:
「快好了,还剩两针。」
他的声音平淡如常,却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
火火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嗯了一声,将脸埋进臂弯里,耳尖红得几乎滴血。
赵元奴垂着眼,手里稳稳地按着火火的肩,目光却微微闪动。
青鸾年纪小,看不太懂那些针线手法,只觉得那道伤口看着吓人,忍不住小声问:
「吴真人,大师兄不会有事吧?」
吴晔没有抬头:
「不会。」
他收完最後一针,用剪刀剪断线头,取过一块乾净的棉布覆在伤口上,
又用绷带绕腰一圈,仔细系好,才直起身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看了一眼火火:
「没事了,好好养几天,不要碰水。」
麻醉药带来的副作用,让火火处在半睡半醒之间,听到吴晔说话,她倔强地说:
「外边有客人在呢,我哪有空休息?」
吴晔狠狠瞪了她一眼,她不服气,瞪回去。
师徒二人谁也不服谁,吴晔无奈:
「还有我呢………」
他没有给火火反对的机会,对二女吩咐道:
「伺候好她,别让她乱动!」
於清薇和陈玄霓点点头,用力看着火火。
吴晔交代了一些防感染的知识,让二女记下之後,又让人去找来大蒜素。
虽然不一定对症,但作为这个世界上唯一能稳定使用的抗生素,吴晔自然不会吝啬给徒弟用上。「杀千刀的,也不知道是什麽人,居然会对火火出手……」
吴晔跟赵元奴并肩,她嘴巴里嘟囔着,脸上写满心疼。吴晔闻言,略带深意地看了她一眼。她大概还不知道,这件事,从某种程度上跟她有关系。
只是吴晔并不想点破,免得赵元奴陷入愧疚之中。
「他们在找死!」
吴晔语气淡淡,但赵元奴站在他身边,却觉得冰冷刺骨。吴晔身上的逆鳞不多,但五个亲徒弟,肯定是其中之一。
赵元奴正想劝吴晔,他身上那种冰冷的杀意,已经消失了。
「你这几日,应该会有一个答案,但记住问题不在你身上!」
吴晔给赵元奴留下一个莫名其妙的句子,主动出门去。
「师父,师父!」
「先生!」
他一出现,守在外边的人,都围了过来。
「她没事了!」
吴晔知道他们想要问什麽,主动说出口去。
听说火火没事,一众中老登闻言,登时松了一口气。
小青三人,也放心下来,擦去眼角的泪水。
他们三个人跟火火的关系,是没有血脉的亲人,所以也是最为关心火火的人。
「小青,你负责熬药!」
吴晔写了个方子,交给小青,算是安抚他们焦虑的情绪。
知道自己有事做,并且能帮到火火,小青等人赶紧各自忙碌去了。
此时,吴晔才终於有时间,将目光落在客人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