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还在京中的老十,所有进上书房读书的阿哥都在这儿了,众人连日被禁足宫中,心头难免郁结烦闷,可此刻谁也不敢流露半分不悦,反倒个个温言软语,句句皆是对父皇的关切体恤,竭力烘托着殿内的和睦氛围。
康熙很是受用,听着一众皇子暖心的劝慰,心中十分熨帖,眼角眉梢都舒展开来,抬手虚虚一压,笑道:“尔等不必挂怀,朕服用神药后病症全消。”
说罢他又热情地表示,如今疟疾已经不是什么不治之症了,若是你们日后谁得了这个病,也不用担心,有神药在,神药好,神药妙……
众人:谢谢,我们并不想得病——
小六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勾了勾脚趾,皇阿玛你这样真的很像一个药贩子,搁现代怎么也得是个金牌销售,还是那种能把保健品卖到脱销、让老头老太太排着队交钱的主儿——
康熙话毕,太子面上率先浮起真切的感激之色,转瞬又恰到好处地添上几分忧心模样,“神药既好,皇阿玛好好收着便是,这般灵药自然要珍惜。”
康熙欣慰地点点头,收下了他的这份挂怀,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道:“放心,我已经让张诚写信回去,相信法国国王很愿意再多送些金鸡纳霜来。”
“皇阿玛思虑周全,真是再好不过!”太子立刻面露喜色,又是一番由衷称颂。任谁也看不出来这位一个时辰前,还在屋里暗自发泄对皇父的不满。
殿内气氛正好,皇子们更是默契十足,轮番上前尽孝奉承,太子秀完大阿哥秀,大阿哥秀完三阿哥秀……
一时间殿内父子和睦、温情融融,一派天家慈孝的绝佳光景。
老十四默默坐在末席,心底越发焦灼,他左等右等,眼睁睁看着自己脑海中想好的词藻尽数被前面的兄弟们说完了。
最后轮到他只得悻悻地表示,“皇阿玛洪福齐天——”
康熙不太在意地点点头,目光越过一众儿子,最后看向小六,“是不是又到用药时间了?”
小六无奈地看看座钟,离平日的吃饭时间还差一刻钟。
他张了张嘴,想说“还早”,可对上康熙那双带着几分期待、几分催促的眼睛,只好把话咽了回去。
好吧,提前一刻钟吃完饭也不是不行,他站起身道,“那儿子让人准备晚餐,餐后您就可以用药了。”
康熙矜持地点点头,心满意足之余大手一挥,“咱们父子多日不见,知道你们担心我,食不下咽,今日就一起留下用餐吧!”
并不知道康熙生病的众位阿哥:是是是,我们担心你……
关禁闭期间吃得多动的少.长胖一丢丢的老五老九暗暗吸吸肚子:是是是,我们担心到消瘦了……
小六自然起身去传膳,这很有几分在康熙这里当家做主的意思。康熙正笑眯眯地望着他的背影,活像寻常百姓家里老父亲看着能干的儿子张罗饭菜,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老八眸光微闪,心底暗自诧异。他从未想过小六如今在皇阿玛心中竟有这般分量,寻常民间大户人家,父亲还怕儿子抢了一家之主的威严,更何况皇室?
六哥这般事事出头、全权打理御前琐事,难道不算僭越本分?
更让他费解的是,其余兄弟竟无一人异议,难道就无人觉得,六哥是在独占伺候父皇的功劳、博取圣恩吗?
老十四的心思则全然不同,心底满是不甘与艳羡。他只当六哥这份圣宠,全然是占了身在京中、未曾被禁足的便宜。
若换做是他留守御前,日日贴身照料父皇,定然做得比六哥更为周全妥帖,更能得父皇青睐。
可场中的大阿哥和太子心中却无半分芥蒂,小六照顾皇阿玛这么久,细心又孝顺,如今也不怕麻烦,多好一弟弟啊!
其他人和小六关系好的阿哥,更是满心期待,暗自想着小六亲自去传膳,肯定能叫一堆好吃的上来。
结果等大家做上桌,发现都是些比较清淡的膳食,青菜豆腐、清蒸鱼、白灼虾、莲子羹……好吧,这也行,好久没吃过这么多清爽菜了。
康熙吃了几口简单垫了垫,目光便径直落向身侧的小六,小六无奈掏出药瓶,一旁的李公公早已心领神会,快步上前奉上温水。
二人目光悄然交汇,皆是满心无奈,其实药瓶康熙随时能抢过去,自己想吃就吃,结果人家很享受被小六管着的感觉,每到服药之时,总要故作期待,等着小六亲手伺候。
小六觉得自己从熊孩子被逼成了靠谱的乖崽,就是因为有一个病好后奇奇怪怪的阿玛——
康熙倒出一小粒,放在干净的瓷碟里,像展示什么稀世珍宝似的说道:“这就是金鸡纳霜,”
坐在他身侧的大阿哥连忙俯身凑近,细细打量片刻,出声感慨:“此药看起来平平无奇,与咱们寻常炼制的药丸子别无二致,竟能除却凶险疟疾,当真玄妙神奇。”
康熙微微颔首,从容拿起药粒服下,淡淡说道:“小小一粒药,入口无味、毫无异样,可治病救人的效果,却惊人至极。”
太子适时端起手边清茶,眉眼温和,恭声开口:“但凡能治愈皇阿玛病痛、护佑圣体安康的,便是绝世良药。如今父皇圣体初愈,尚未全然复原,儿臣便以茶代酒,恭贺父皇病痛尽消、圣体康宁!”
其他人急忙有样学样,小六肘击旁边还没放下筷子的五哥,示意他快跟上举起茶杯。
小六跟老十四想法完全相反,他觉得前头有哥哥们在就是好,不想表现的时候就随大流不会出错。
康熙又满意了,接收到儿子们满满的情绪价值,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深了几分,“如今微薄简餐,是清淡了些,太医也不让朕吃荤腥,等回了京,咱们再好好庆祝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