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房的福保也就是爱新觉罗氏的丈夫,素来性情懦弱、沉默寡言,此刻突然跨步上前。
他面色沉沉,对着身侧的妻子沉声开口:“事已至此,真相已然明晰,再查下去只会徒增家族羞辱。”
“所幸不必再审,福晋,你自行了断,以死明志,保全自身清白与家族颜面吧。”
啊?
所有人都一脸错愕,纷纷怀疑自己听错了,小六身子微微前倾,老十更是抬手用力揉了揉耳朵。
三房福晋爱新觉罗氏僵在原地,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起初是极致的震惊,全然不敢相信自己的丈夫竟会说出这般绝情之语,转瞬之后,震惊尽数化为彻骨的绝望。
但这份绝望并未困住她太久,片刻后,她眼底的颓败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绝境逢生、破釜沉舟的刚烈与决绝。
哼,我们的宗正就在这,老娘有的是底气!
她二话不说,骤然抬手,尖利的指尖直直朝着福保的脸上抓去。
“我今日才算彻底看清你这窝囊废的真面目!我的命是皇家宗室的命,金贵无比,凭什么要为莫须有的罪名抵命自尽?”
“嘶——”一声轻响,福保的脸颊瞬间被抓出数道鲜红血痕,火辣辣的痛感瞬间袭来。
一旁的姨母素来与三房福晋不和,往日多有嫌隙争执,可此刻听闻福保这般绝情逼迫之语,心中也生出几分恻隐,忍不住开口插话:“我看是他心里有小九九,巴不得你早死腾地方。”
爱新觉罗氏冷冷斜睨了姨母一眼,并未出言反驳,只是唇角勾起一抹凉薄的冷笑,“别说我从未做过通奸苟且之事,就算我当真做了,你敢说什么?”
“你个窝囊废要是耿耿于怀,就自行了断吧,既然心里憋屈难堪,活着干什么?”
满堂人全都僵在原地,人人面露惊骇,彻底被三房福晋这番刚烈狂言震慑住了。
小六眨巴眨巴眼睛,没想到往日跋扈的爱新觉罗氏竟然有胆成这样?
你姓爱新觉罗而已,不是姓玉皇大帝啊!
不过这个时候小六倒是对三房福晋有些刮目相看了——
被当众抓破脸面、厉声斥责的福保,却瞬间褪去了方才的强硬逼迫,再度恢复了往日窝窝囊囊、畏畏缩缩的模样,垂着脑袋,不敢抬头对视众人。
阿灵阿虽然讨厌死这对夫妻了,但是也不想让自家兄弟因为绿帽的事自尽,他当即沉下脸色,怒视爱新觉罗氏:“休得胡言乱语!公堂之上,岂容你肆意妄为、挑拨是非!”
一旁的法喀也压下心底的膈应与不适,难得与死对头阿灵阿达成统一战线,急忙开口撇清关系:“莫要胡乱攀扯,咱俩本就没关系,不要假设这个假设那个!”
爱新觉罗氏闻言,嗤笑一声,眼底满是嘲讽:“你们二人这个时候倒是护短,默契十足!可你们当真看清楚身边人了?”
“福保此人,就是一条藏在暗处、伺机咬人的恶犬!平日里沉默寡言、老实本分,扮尽老好人的模样,所有龌龊算计都藏在暗处!”
“我在三房事事出头、冲锋献策,得罪无数人,所有污名骂名我来担,可到头来,所有好处、所有体面,尽数被他稳稳占去!”
阿灵阿与法喀闻言双双垂眸,无法辩驳,一向懦弱的福保今日言行确实出乎意料——
老王爷苏努轻咳一声,打破满堂沉寂,将跑偏的话题强行拉回正题,“那与此案无关,法喀,觉罗氏,你二人可有证据证明那日是被人陷害的?”
爱新觉罗氏当即挺直腰背,索性破罐子破摔,“我就是无罪,为什么要证明?”
“我又不傻,要找奸夫还不找个好的,凭什么找法喀?我图他什么?图他年纪大?图他身材发福又白又胖?”
小六视线跟随众人一起在法喀身上打转,落在肚子上,胖倒是挺胖的,就是不知道白不白?
爱新觉罗氏持续发力,颇有种不想活了的架势:“我不慎落入圈套,被人当众抓获,是我技不如人、疏于防备,我认!但无端栽赃的通奸罪名,我断然不认!”
“既然你们说我们通奸,该拿出证据的是你们!”
小六转了转脑子,好像确实有点道理啊——
阿灵阿见状,看似公允开口道:“当日湖畔众人亲眼所见,你二人当众搂抱、纠缠倒地,证据确凿,何来栽赃陷害一说?”
“我呸!纯属无稽之谈!”爱新觉罗氏性情刚烈,当众毫不避讳,愤然起身。
“我就是被人刻意算计、无端陷害!你们若执意要定我罪名,大可删去我的宗室玉牒,革去我的身份!”
她深深看了一眼人群后已经泣不成声的女儿,更加坚定不能承认这个罪名,于是大声道,“大不了将我打入宗人府幽禁终生,我悉数接着!休想让我认下莫须有的罪名!”
她全然不肯妥协认罪,可一旁的法喀,却远比她焦灼急切。
他心底清楚,自己真的比豆腐都清白的——怎么就说不通呢?
他的爵位怎么办?
他的一等公怎么办?
苏努目光沉沉,看向焦灼不已的法喀,沉声发问:“那你可有证据,自证清白?”
不等法喀开口,阿灵阿便立刻假意劝解:“法喀,事已至此,众人亲眼所见,再多辩驳也是徒劳。做错了事便坦然认下,莫要再顽抗挣扎。”
他一副大义凛然的架势,一众附和他的其他房宗亲更是连连起哄。
“是啊,有错便认,何必狡辩!”
“堂堂七尺男儿,敢作不敢当?你还是不是男人!”
……
某个词语的突然出现,如同利刃一般刺中法喀心底最隐秘、最自卑的软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