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轻民警脸都白了，手都有点抖，却还是连忙拿起对讲机，一个个传达下去。 值班室里的空气，瞬间紧绷到了极点。 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 每一声，都像敲在人心上。 祁同伟抱着步枪，走到窗边，微微掀开窗帘一角，往下看去。
十月五日深夜十二点零五分，清河县公安局门卫室门口的灯还亮着。
夜深得像泼了浓墨的国画，风卷着沙尘打在玻璃窗上，“沙沙”响得人心头发紧。值班室里只亮着一盏十五瓦的小灯泡，昏黄的光落在老王和老马脸上，两张都是皱纹堆垒的脸，长时间的刑警外勤生涯，让他们老的很快、很明显，没人会相信两人还不到四十。
两人搭档了整整一十五年，从派出所刑警队干到县局老资格，什么偷抢拐骗、持刀抢劫、挟持人质拒捕都遇到过，也算是经验丰富了。
可此刻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凝重。
对讲机里省厅厅长祁同伟的命令还在耳边回响：“提高警戒，子弹上膛，没有我命令，任何人不准开门。”
两人没说话，几乎是同时，右手摸向腰后的六四式枪套，“唰”地拔出手枪，拇指一推保险，“咔嗒”一声轻响，子弹顶上膛。动作整齐划一，是十多年出生入死磨出来的默契，不用一个字就懂彼此的心思。
县局的大门是薄铁皮电动推拉门，也就不到两米高，真要硬闯跟纸糊的没区别。能当掩体的，也就门卫室的水泥承重墙和推拉门收进去的那道不到两米高的收纳矮墙。
老王冲老马微微点头，打了个手势，你守内角火力支援，我去正面喊话。
老马会意，矮着身子蹭到门卫室里侧的水泥墙角，身体贴紧墙面，枪口稳稳对着大门方向，视线透过预留的射击孔，死死锁着外面的车灯光影。
老王深吸一口气，拉开门卫室的侧门，侧身躲在收纳墙后面，对着外面喊，声音洪亮，带着老刑警的底气： 外面的同志，你们说自己是省厅刑侦总队的，受祁厅长委派来支援。既没有书面命令，也没提前跟县局通报，我们没法放行。这样，你们把工作证件扔过来，我们核实清楚身份，自然开门。在这之前，都站在原地不要动。”
外面立刻传来回应，是个粗哑的男人嗓子，带着点北方口音，语气听着挺客气：“可以，小心无大错。哎呀，同志，来得太急了，证件不知道塞哪个包里了。稍等啊，我们找一找！马上就好！”
话说得客气，可老王听着，心里却咯噔一下。不对劲，真要是省厅的同事，遇上这种情况，要么报警号核对，要么直接喊总队领导名字对质，哪有“找证件”的道理？他下意识又往墙后缩了缩，整个身体贴紧水泥掩体，手指扣在扳机护圈里，没敢有半分松懈。
四楼走廊的观察窗口，祁同伟端着压满子弹的九五步枪，单眼贴着望远镜，目光像刀子似的钉在门口的三辆警车上。 望远镜里，画面清晰得刺眼。三辆蓝白涂装的桑塔纳警车，款式、车身编号、甚至车门上的“汉东公安”字样都跟省厅刑侦总队的制式车一模一样。可祁同伟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不对，十分有十二分的不对。
省厅执行紧急任务，就算深夜不惊动地方，也会提前跟主官打个招呼、通个气。悄无声息摸到县局门口，连警灯都不闪一个，这根本不是办案的路数。更蹊跷的是，说是“找证件”，三辆车上的人却纹丝不动，就驾驶位伸着个脑袋，东张西望地瞟着大院里的动静，像是在等什么信号。这哪里是来支援县局的。这是在等时机，等防备松懈的时机。
“老王，别靠近门。”祁同伟对着对讲机低声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焦急，“他们不对劲，往后撤，马上！立刻！” 话音刚落，中间那辆警车的车门“咔嗒”一声开了。
下来一个高个子男人，穿着一身挺括的警服，肩章衔级看着像是个中队长，手里拎着个鼓鼓囊囊的黑色帆布包，慢悠悠往门口晃。
“同志！证件找到了，我给你扔过去啊！你接着！”那人边走边喊，语气听着爽朗又敞亮。
祁同伟的望远镜，瞬间对准了他手里的帆布包。那人走到铁门前，没停步，“啪”地把包往地上一放，弯腰伸手就往里掏。掏出来的不是深蓝色的警官证。是个黑乎乎的铁疙瘩，短短的引线露在外面，还冒着细细的青烟。
祁同伟的瞳孔猛地缩成针尖大。
“快跑！！” 他对着对讲机厉声大吼，声音都破了音，震得对讲机滋滋作响。“老王！躲开！是爆炸物！！”
几乎是喊声出口的同时，老王听见“爆炸物”三个字，想都没想，脚下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横着往老马那边扑过去。 刚扑到墙角，身后“轰——！！”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
炽热的气浪裹着碎铁片、碎玻璃、扭曲的铁门残片，“轰”地一下向四周炸开。薄铁皮的电动推拉门直接被炸得变了形，整块铁皮带着框架飞出去半米远，重重砸在院子的水泥地上，发出“哐当”的巨响，震得地面都发颤。
门卫室的玻璃窗瞬间全碎了，玻璃碎片像刀子一样乱飞，打在水泥墙上“噗噗”直响，嵌进去半截。冲击波顺着走廊往楼里灌，四楼的窗户都“嗡嗡”直震，灰尘簌簌往下掉。烟尘瞬间腾起来，混着橘红色的火光，把门口照得一片通红，像烧起来的晚霞，妖异得吓人。
老王趴在地上，耳朵里全是尖锐的耳鸣声，嗡嗡响得听不见任何声音。背上被碎玻璃划了好几道口子，火辣辣的疼，却顾不上检查。他晃了晃发懵的脑袋，抬头瞟了一眼大门，原本完整的铁门已经没了，只剩个扭曲变形的门框，还冒着黑烟，门口地上坑坑洼洼的，全是炸出来的碎渣。 真炸了。 这帮疯子，居然敢炸公安局！ 老王干了近二十年的警察，做梦都不敢想的事，就这么发生在眼前。
四楼的祁同伟都怀疑了，这TM的是汉东？确定不是西疆秽土转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