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渊张了张嘴,千言万语堵在喉间,最终只化作一声长长的、颤抖的叹息。
秦明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李渊的肩膀,低声道:
“老爷子,夜里风大,孙儿先送您老回营帐。”
李渊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重重点头。
他低下头,又看了一眼怀中的画。
那画中女子唇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在月光下仿佛活了一般,温温柔柔地注视着他。
“好。”
李渊的声音终于从喉咙里挤了出来,沙哑却带着一种从未有过的感激。
“明哥儿,这是老夫这些年来收到的最好的礼物,你有心了。”
秦明摇了摇头,拍了拍李渊的肩膀,淡然一笑:
“您老喜欢就好。”
言罢,秦明转而望向郑楚儿,轻声吩咐道:
“楚儿,去帐中将那个锦盒取来。”
“喏。”郑楚儿应声而去,不多时便捧着一只紫檀锦盒快步折返,双手呈到秦明面前。
秦明接过锦盒,打开盒盖,将里面衬着的细绢抚平,随后侧身望向李渊,微笑道:
“老爷子,您老将画放进来吧。这些日子先用这锦盒收纳,防潮防尘,也不怕磕碰。”
李渊低头看了看怀中的画,又看了看那只锦盒,微微颔首。
他小心翼翼地捧着画框,动作极慢极轻,像是捧着一件举世无双的珍宝,缓缓将画放入锦盒之中。
秦明合上盒盖,又从郑楚儿手中接过一方锦布,将锦盒仔细包裹好,这才将其轻轻捧起,转而望向“目不转睛”的李渊,微笑道:
“老爷子,我先帮你拿着,等到了营帐再给您。”
李渊迟疑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半个钟后,一行人行至李渊的寝帐。
李渊拉着秦明走到软榻前,急声道:
“放这里!动作轻点,别磕着碰着!”
秦明笑着点了点头,小心翼翼地将锦盒放到软榻中央的矮桌上。
李渊迫不急地打开锦盒,见里面的画像完好无损,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须臾之间,此前积攒的情绪再度爆发,李渊的眼眶渐渐湿润,眸中似有千言万语,想要与画中女子倾诉。
“屏儿……”
李渊轻唤出声,手指再次抚上画中女子的鹅蛋脸,哽咽出声,柔声道:
“对不起!让你久等了。是某的错,某回来晚了。”
“你这些年过得还好吗?某很想你。”
“多年未见,你一点儿都没变,可某却已经老得不成样子了。”
“我家屏儿知书达礼,温柔贤淑……定然不会嫌弃自己的夫君,对不对?!”
“某就知道……”
此时此刻,李渊仿佛已经忘了身在何地,眼里只有画中女子——他的结发妻子窦氏。
秦明见状,心中泛起一股难以言喻的酸涩。
他微微侧目,朝福伯使了个眼色。
福伯立即会意,跟在秦明身后,轻手轻脚地走出了寝帐。
秦明在距离李渊寝帐两丈的位置停下脚步,压低声音,嘱咐道:
”福伯,你今晚辛苦一下,别让老爷子睡太晚。”
“明早他若是醒了,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福伯躬身一礼,郑重道:
“小郎君放心,老奴明白。”
……
戌时末,秦明走到自己的营帐外,离着老远便瞧见——帐内灯火通明,人影攒动。
此时,帐外的狼藉已经清理干净,只剩下了淡淡的油烟味。
侍女郑楚儿守在营帐外,见秦明归来,立即迎了上去,福身一礼。
“启禀主人,诸位夫人皆在帐中等您。”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道:
“她们似乎是想向主人打听——那幅画作出自何人之手,似乎有意求画。”
秦明闻言,无奈摇头,轻声道:
“随我进去吧。”
“喏。”郑楚儿应声,随后快步走到秦明的寝帐前,掀开了帐帘。
秦明刚走进帐中,便闻到几股沁人心脾的馨香。
百里芷、李仙芝、慕容雪和高璇四女端坐在帐中,人人面色肃然,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秦明身上。
那架势,让秦明有一瞬间觉得自己是踏进了三法司的公堂。
百里芷坐在左侧最靠前的位置,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眉眼低垂,看似温婉如常,可那微微抿起的唇角却出卖了她的心思。
李仙芝坐在她的下手,双臂环胸,杏眼微眯,两条裹着黑丝的长腿翘在一起,一只脚尖悬在半空,一下一下地晃着,晃得人心里发慌。
慕容雪坐在右侧,一袭月白儒衫,白玉冠束发,凤眸低垂,手中捧着一盏已经凉透的茶,指尖在盏沿上缓缓摩挲。
高璇则坐在慕容雪身侧,双手绞着裙摆,螓首低垂,看似羞怯,可那双偷偷瞟向秦明的美眸中,分明也藏着一丝期盼与好奇。
秦明脚步一顿,在帐门口站定,目光扫过四张各怀心思的面容,嘴角勾起一抹苦笑。
[果然,但凡女子,尤其是美女,就没一个不喜欢“拍照”的!]
百里芷率先起身,福身一礼,声音不轻不重,却带着一种少见的郑重:
“妾身见过郎君。”
其余人也跟着起身行礼。
秦明干笑一声,抬手示意众人落座。
他则迈步走进帐中,行至主位坐下,顺手拎起茶壶给自己倒了一盏,佯装无事道:
“夜深了,你们怎么不去歇着?”
李仙芝第一个憋不住,杏眼一瞪,单刀直入:
“小贼,你老实交代——那幅画是哪来的?!”
秦明端着茶盏的手微微一顿,抬眸望向李仙芝那张写满了“坦白从宽”的俏脸,又看了看其余三双同样灼灼的目光,心知这事瞒不过去,只得如实道:
“我画的。”
两个字落地,帐中静了一瞬。
然后,百里芷的杏眼亮了,李仙芝的嘴巴张成了O形,慕容雪的凤眸微微眯起,高璇更是猛地抬起头来,那双湿漉漉的眸子瞪得溜圆。
李仙芝第一个弹起来,绕过矮桌冲到秦明身侧,一把攥住他的胳膊,美眸中翻涌着难以置信与抑制不住的兴奋。
“奴家早就猜到那幅画是出自郎君之手,只是此前并未想到郎君不仅有经世之才、统兵之能,在绘画上竟也有如此高的造诣!”
她咽了咽口水,摇晃着秦明的手臂,撒娇道:
“郎君,那你也给奴家画一幅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