酉时初刻,夕阳西斜,将整座海湾染成一片橘红。
程处默跟在秦明身侧,一双牛眼瞪得老大:
“方圆三十里……?耽罗国主能答应?!”
秦明嗤笑一声,目光落在前方码头,语气平淡道:
“弱国无外交!他不答应,也得答应!”
程处默闻言,先是一怔,随后咧嘴笑道:
“那倒也是。不过,”
他话锋一转,摸着下巴上络腮胡,满眼期待地说道:
“某家反倒希望那位耽罗国主骨头能硬一点儿……届时,嘿嘿……”
程处默一想到等回了长安,他也能在酒宴上吹嘘自己领兵灭国的画面,不由得嘿嘿傻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秦明瞥了他一眼,笑着摇了摇头。
[这个憨货!]
二人行至码头时,张士贵、公孙武达、庞孝泰、高惠真等一众将领早已等候多时。
见秦明赶到,众人寒暄了几句。
不多时,洛阳水师的斥候舰队便开始陆续靠岸。
一名身披明光铠的校尉,大步走下跳板。
正是洛阳水师跳荡营校尉——周猛。
他朝着码头上的秦明等人,抱拳一礼,沉声道:
“启禀总管、诸位将军,末将所部幸不辱命。”
“百济与新罗南部海域已经探查完毕,沿路绘制航道图一卷,勘定暗礁十二处、浅滩八处。”
言语间,周猛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舆图双手呈上。
秦明微笑颔首,笑着接过那卷舆图,温声道:
“周校尉,辛苦了。”
周猛闻言,连忙站直身体,挺胸抬头,大义凛然道:
“末将不苦。”
秦明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将那卷帛书交到秦大手中。
正当他打算折返中军大帐,完善舆图之际,海上再次传来一阵悠扬的号角声。
秦明等人纷纷侧目,却见海湾入口处,数艘青龙舰正缓缓驶入。
为首那艘青龙舰的舰首,一面三辰旗被海风吹得猎猎翻卷。
旗下站着一道如同铁塔般的魁梧身影,正是公孙武达麾下第一猛将——刘三宝。
然而,让秦明感到疑惑的是,这支青龙舰队的后面竟然还尾随着数艘小船。
庞孝泰等人则默默交换了一个眼神,显然早已知晓此事。
不多时,这支青龙舰队缓缓靠岸,刘三宝率先下船,抱拳行礼,沉声道:
“启禀秦总管、诸位将军,末将奉命探查对马岛,幸不辱命!
“岛上守军不足五百,皆是散兵游勇,不堪一击。”
“三处港口、两处烽燧位置皆已标注清楚。”
秦明微微颔首,指着舰队后方那一艘艘他国船只,问道:
“这些船是……?”
刘三宝一拍额头,急忙禀报道:
“回禀总管,末将在返航途中,于对马岛东侧海域发现一支行踪可疑的船队。”
“这些人自称是往返倭国和新罗商队,打算前往对马岛停靠、补给,但末将却发现他们的船队中竟隐藏着两艘百济战船。”
刘三宝抬手一指。
秦明抬眸望去,果然在数艘楼船之中看到两艘百济战船。
船不大,每艘不过数丈长,船身涂着清漆,若是不仔细查看还真发现不了。
此刻船上的人已被飞鱼卫押解上岸,一个个垂头丧气,手脚皆被绳索捆缚。
刘三宝继续道:
“末将觉得不对劲,便勒令他们停船、接受检查。”
“岂料他们非但不停,反而疯狂逃窜。”
“末将见状,立即意识到不对,率舰队追击,将他们尽数拿下。”
秦明闻言,微微颔首,语气平淡道:
“既是如此,那便将他们押送到战俘营,严加审讯。”
“喏。”
刘三宝抱拳一礼,又将早已绘制好的舆图交到秦明,便去安排关押俘虏的相关事宜去了。
秦明看了一眼远处被夕阳染成红色的海面,见海天相接处平风浪静,不由地皱起眉头,望向登州水师统领庞孝泰,轻声问道:
“庞将军,登州水师的斥候舰队可有消息?”
庞孝泰轻叹一声,缓缓摇头。
那张被海风吹得黝黑的面孔上,罕见地浮现出一丝焦灼。
秦明见状,心中一紧,多了一丝隐忧。
按照常理,从济州岛到新罗、对马岛和筑紫岛的距离相差不大。
可如今洛阳水师的两支斥候舰队皆已返回,唯独庞孝泰麾下那支前往倭国的舰队迟迟不见踪影。
这如何不让人揪心。
[难道,是在倭国遇到了什么麻烦?]
[不应该啊!就凭倭国那些破舟烂船怎么可能拦下他们?!]
秦明按下心中思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轻声宽慰道:
“将军莫急,兴许是被什么事给耽搁了,再等等吧。”
庞孝泰微微颔首,可那双虎目中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心虚。
恰在此时,码头上骤然响起一声惊呼。
“这怎么可能?!”
秦明等人微微一怔,纷纷侧目,便见——
高惠真正僵立在原地,一双虎目死死盯着那群刚刚被带下船的俘虏。
他的脸色变了又变,嘴唇翕动着,仿佛看到了什么难以置信的东西。
高惠真的目光聚焦在俘虏群中一名矮胖的中年男子身上。
那人披头散发,靛蓝色锦袍上沾满泥污,双手被反绑,正被一名大唐士卒推搡着往大营走。
那张面孔虽然满是尘土与汗渍,但那副眉眼与身形,高惠真绝不会认错。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高惠真的声音骤然一顿,眼中精光一闪,喃喃道:
“好一招瞒天过海之计!”
秦明等人面面相觑,听得一头雾水。
程处默更是直接开口问道:
“高将军,你说谁死了?谁瞒天过海?”
高惠真深吸一口气,抬起手臂,指尖直直指向俘虏群中那名矮胖男子,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
“秦总管、诸位将军——那人是百济国主扶余璋!末将绝不会看错!”
“他没有死!咱们都被扶余隆和阶伯给骗了!”
此言一出,码头上骤然一静。
庞孝泰捋着胡须的手猛地一顿,怒声道:
“好一个扶余隆!好一个阶伯!”
“竟敢欺君罔上,简直是罪该万死!”
公孙武达更是怒不可遏,一拳砸在栈桥的木桩上,震得整座码头都跟着颤了三颤:
“他娘的!区区百济竟敢耍花样,是想试试我大唐的刀利否?!”
“……”
诸将七嘴八舌地说着,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将那个敢对大唐耍心机的百济王大卸八块!
“诸位将军,息怒。”
秦明见状,往下压了压手,沉稳道:
“百济王是生是死,关系重大。”
“当务之急,需验明对方身份,问清楚百济是否另有图谋,再从长计议。”
言罢,秦明侧身望向秦大,吩咐道:
“去,将宗统领请来。”
“喏。”秦大应声离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