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明在软榻边坐了一会儿，见李渊睡得安稳，这才缓缓起身，朝侍立在侧的福伯点了点头，蹑手蹑脚地走出了寝帐。
然而秦明不知道的是——
他前脚刚出营帐，福伯便快步行至寝帐门口，小心翼翼地掀开帐帘一角。
确定秦明走远之后，福伯这才长松了一口气，三步并作两步行至榻前，压低声音道：
“陛下，小郎君已经走远了。”
他的话音刚落，斜倚在软榻上的李渊豁然睁开双眼，眼神清亮没有半分睡意。
“这臭小子终于走了。”
李渊嘴上说的嫌弃，可心里却是暖暖的。
他猛地坐起身，一把掀开盖在身上的薄毯，露出了一个做工精美的画框，以及被他当作靠垫的一摞摞情报。
李渊先是将窦氏的画像抱在怀里，用满是皱纹的老脸轻蹭了几下，这才将其小心翼翼地倚在软榻边，柔声细语地说道：
“屏儿，你先在此稍坐片刻，待郎君处理完军务，再与你讲述这些年发生的事。”
言罢，李渊转过身，随手拿起一封军报，认真翻看起来。
这些军报皆是今早送来的，皆是为了攻打倭国搜集来的情报。
有玄壹等人整理出来的倭国国情，内容包罗万象，涉及政治、军事、经济、民生等各个层面；
有从俘虏口中审出的消息，内容五花八门，但有一点儿可以确定，倭岛虽势力驳杂，内部倾轧，争权夺利，甚至倭国君主已被“苏我家族”架空，但“倭岛诸国”明面上仍旧尊奉大和国的政令。
除以上情报外，还有一份不久前庞孝泰麾下斥候舰队送来的情报——筑紫岛和四国岛的地形图和海峡两侧的布防图。
没错！
三支斥候舰队已经陆续返回济州岛，此时皆在济州岛东面海域游戈，只不过消息被李渊刻意封锁了。
李渊盘腿坐在软榻上，一份一份地翻看。
他的手指在军报上缓缓划过，偶尔停下，眉头时而拧紧，时而舒展。
半个时辰悄然流逝。
李渊终于合上最后一卷军报，将它们重新摞好，压在枕头底下。
他缓缓抬起头，瞥了一眼侍立在侧的福伯。
福伯跟随李渊几十年，早已练就了一双察言观色的眼睛。
那一眼看过来时，他便知道李渊已经有了决断。
福伯立即附耳上前，躬身倾听。
李渊的声音压得极低，混着帐外海风的呜咽，只有福伯一人能够听清。
福伯一边听一边点头，昏黄的老眼中翻涌着复杂的神色。
片刻之后，他直起身来，朝李渊躬身一礼，随后快步走出了寝帐。
……
另一边，秦明从李渊的寝帐出来后，并未如往常那般回自己的寝帐小憩，而是径直去了蓝田水师大营。
如今李渊无心军事，闭门不出，他自然不能再如往日那般散漫。
傍晚之前三支斥候舰队将陆续回营，明日耽罗君主将送来答复，还有接下来的灭倭之战，千头万绪，都需要他一一理清。
此时，秦明刚刚用完午膳，正端坐在书案前，翻看着各营这几日的军报。
秦府五营——神机营、飞鱼营、三千营、五军营、飞虎营，虽然人数不足两千，但却是精锐中的精锐。
五营各司其职，各有所长，经过战场的洗礼，早已磨合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然而当初离开平壤之时，李二扣下了飞鱼号和半数神机营将士，由此导致神机营人手不足。
故而秦明从飞鱼营和五军营中抽调了一批将士，补充到了神机营当中。
子鼠在昨日的军报中，详细讲述了神机营这几日的整编工作，以及日常的训练成果，并在最后言之凿凿地保证，神机营已经恢复了巅峰战力。
对此，秦明非常满意。
他相信麾下这五营将士，定能在接下来的灭倭之战中大放异彩，名震天下！
秦明嘴角含笑，轻轻合上神机营的军报。
这时，帐外便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吗，紧接着帐帘被人猛地掀开。
秦大快步而入，敬礼道：
“启禀公子，张将军方才遣人来报：派往百济和新罗的斥候舰队已经出现在外海，预计半个时辰之内靠岸。”
秦明闻言，心中一喜，站起身来：
“走，去码头。”
他刚走出大帐，迎面便撞上了程处默。
程处默一身银甲，腰间佩刀，络腮胡上还沾着些许尘土，显然是刚巡视营地回来。
见秦明步履匆匆，他快步迎上前来，关切道：
“明哥儿，你这是要去哪？！”
“斥候舰队回来了，我过去看看。”
秦明脚步不停地朝码头的方向走去。
程处默哦了一声，连忙跟上，压低声音问道：
“明哥儿，某家听说——明日出征暂缓。可是出了什么事？”
秦明脚步微顿，侧目看了程处默一眼，迟疑片刻，低声道：
“确有此事，这几日要与耽罗使臣谈判——商定此地方圆三十里的归属问题，故而要晚几日出征。”
程处默闻言，脸上露出恍然之色。
“原来如此。”
他点了点头，追问道：
“眼下商量到什么程度了？”
秦明微微一笑，抬手示意。
“边走边聊。”
“嗯，好。”
程处默应了一声，跟上了秦明的脚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