滚烫的人道玉符仍在微微震颤,灵光忽明忽暗,像一截即将燃尽的灯芯。林野沉着脸将秘钥碎片收入内府,指尖在骨片纹路上停了一瞬,才真正封死。
“魔尊坐不住了。”他转身,目光落在夜沧身上,“第三块到手,等于在他眼皮底下抽走了最后一张底牌。他等不到渊殛表态,八成要硬闯隘口。”
“带所有人回去,全速。”
话音未落,三色道韵已裹住众人周身。空间像被拧皱的布帛骤然抻平,一行人化作流光,贴着北境荒原的枯树梢尖,直插黑蚀峡谷深处。
断魔隘口的裂隙旧址,此刻已不复往日沉寂。
原本勉强愈合的空间壁垒像被人从内部撕扯的旧伤疤,紫黑色的魔气从每一条细缝中渗出来,黏稠、腥甜,带着古战场尸骸燃烧的气味。裂隙后方,魔军的轮廓层层叠叠,大到遮天的太古魔兽伏在阴影里,喉咙深处滚出闷雷般的低吼。
魔尊没等渊殛。得知古墟秘钥易手,他当场掀了王座前的骨案,不顾三位魔将齐声劝阻,执意集结主力。他要趁林野立足未稳,用最蛮横的方式把秘钥夺回去。
主峰人道道台上,桓岳一身素袍被山风吹得猎猎作响。他站在大阵中枢前,十指翻飞,不断调整阵基的灵力流向,但眼底的疲色已经藏不住了。
“魔气浓度还在涨,比预计快了两成。”他侧头对身旁的几名将领说,“裂隙封印最多再撑三个时辰。魔尊这架势,不是试探,是总攻。”
众人面色都紧了一紧。有人低声问:“渊殛那边可有异动?”
桓岳摇头:“他按兵不动。意思很明白——等我们和魔尊两败俱伤,他再来捡漏。若魔尊占了上风,他便调头帮魔尊分一杯羹;若魔尊败了,他转身就走,继续抢剩下的秘钥。”
“老狐狸。”有人咬牙啐了一口。
正说着,天际灵光骤闪。林野一行已落回主峰道台。
“界主!”
众人紧绷的肩膀不约而同松了半分。
林野没有寒暄,径直走到高台边缘,望向裂隙方向。黑云压顶,连日光都透不过那层浓郁的魔煞。
“他急了,这是好事。”林野声音不高,却压过了风啸,“古墟一仗打疼了他,他不愿再等。但急就有破绽。”
桓岳凑近两步:“秘钥……带回来了?”
林野抬手,灰黑色骨片从掌心浮起,纹路古朴,微光流转。周围几道目光同时凝住,连呼吸都轻了。
“第三块。”林野将骨片托在掌中停了片刻,随即转向道台中央的衡天大阵核心,“这东西放我身上,等于给魔尊立了个活靶子。沉进阵眼,借整座大阵的禁制层层锁住,他不拆掉阵法,就拿不走。”
众人无人异议。林野以三色道韵裹住骨片,缓缓沉入阵基深处。禁制一道接一道叠上去,像织网一般将秘钥缠死在阵法中枢。
几乎在骨片落定的同一刻,裂隙那头传来一声闷响——不是雷,是空间被蛮力拧裂的动静。
紧接着,封印禁制崩碎。一道长达数里的缺口被硬生生撕开,魔气如决堤黑水倒灌进来。
太古魔尊跨出裂隙时,整座峡谷都暗了一瞬。他身披漆黑魔铠,肩甲上还残留着古墟战场的焦痕,头顶那轮寂灭黑日无声旋转,周边虚空浮石被引力扯成碎末。身后,三大魔将一字排开,影墟大首领的暗影触须在半空游弋。魔兵、魔兽如潮水涌出,密密麻麻铺满裂隙前方的空域。
魔尊的目光穿过战场,准确钉在人道道台之上。他的声音不像吼,倒像巨钟在每个人颅腔里敲响:
“林野,第三块秘钥,交出来。本尊给你诸天留一条生路。若执意不退,今日断魔隘口就是万域坟场。”
声浪裹着圣王威压扫过,几名修为稍弱的戍守弟子面色一白,嘴角渗出血丝。
主峰上,十万联军阵列已齐,法宝灵光连成一片,像铺在黑暗中的星河。各盟约强者各自就位,刀剑出鞘。
林野白衣翻卷,从道台上迈出一步。这一步踏在虚空,脚底三色光晕绽开如莲。
“秘钥是上古遗物,不属域外。想拿,就先破我这座衡天大阵。”他说得很轻,却每个字都清晰传到阵前每一名士兵耳中,“想血洗诸天,也得问问我手里这杆枪。”
他右手一握,衡圣枪凭空显现,枪身灵光暴涨。
“人道衡天大阵,全开——”
嗡的一声沉闷震响,三色光柱从阵基冲天而起,金、绿、赤红交织成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壁,像一面从地底拔起的盾牌,横亘在魔潮与隘口之间。万灵意念汇入阵中,光芒暴涨,达到开战以来的最强状态。
魔尊见劝降无用,眼中杀意凝成实质。
“冥顽不灵。全军压上,撕碎光幕,夺回秘钥!”
魔潮应声而动。黑色的海啸撞上三色光壁,第一波冲击就震得整座峡谷摇晃不止,浮石崩碎,气浪掀翻了隘口边缘几座哨塔。光幕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像暴雨砸进湖面。
守阵修士咬紧牙关催动法力,道法、法宝倾泻而出,与冲上来的魔兵绞杀在一处。喊杀声、爆裂声、骨骼碎裂声混杂在一起,瞬间填满了整条峡谷。
主峰道台内,桓岳双手掐诀的速度越来越快,额头冷汗顺着鼻梁滴落。
“界主,大阵承受的压力远超预计,魔尊亲自催动魔潮,每一波都比上一波重三分。这么硬扛,不出两个时辰,阵基就会开始龟裂。”
林野的目光扫过战场,迅速判断局势。他回头看了桓岳一眼:“守是守不住的。魔尊亲自坐镇,我必须出去牵制他,否则阵心迟早被耗穿。”
“桓岳,阵图交给你,稳住中枢就行。夜沧,你带精锐游走各段防线,哪里崩了就去哪里堵。青岚,丹堂伤员太多,你亲自盯着,别让重伤的拖成死伤。”
三人齐声应诺。
安排停当,林野手中衡圣枪猛地一振,三色道韵裹住全身,白衣身影如一道逆行的流星,径直撞出光幕,孤身没入魔潮汪洋。
枪尖划破黑雾,带出一串炸裂的灵光,他悬停在魔潮中央,隔着漫天魔兵,直视魔尊那双漆黑如渊的瞳孔。
“太古魔尊,你的对手,是我。”